“蘇醫生,穿上這個。”
路明非沒有多說一句廢話,他大步走到後勤裝備櫃前,拽出了一套全封閉三防服。
在路明非的幫助下,蘇清將自己那纖細的身軀徹底套進了這層厚重的“烏龜殼”裡。
她把那把長滿暗紅倒刺的自然戰矛背在身後,腰間的戰術醫療包裡,塞滿了她這幾天在芥子空間裏精心培育、提純的變異除瘴草藥。
“記住老闆的規矩。”
路明非站在副氣閘的第一道隔離門前,替蘇清扣上麵罩的最後一道卡扣。
“氣閘每次隻能進出一人。你出去後,我會死死盯著監控。十分鐘,不管那個小丫頭救沒救活,你必須立刻退回來進行全麵消殺。如果你被外麵的難民纏住或者遇到危險,我會直接開槍。”
“放心。”
蘇清隔著厚重的透明麵罩,聲音因為內迴圈係統而顯得有些沉悶。
“我不會拿地下城的安全去換同情心。我隻是個去治病的醫生。”
路明非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裏的穿甲魚槍,在操作檯上插入了鑰匙。
“哧——哢噠。”
第一道物理隔離門緩緩向上升起。
蘇清邁步走入狹窄的氣密艙,隨著身後大門的鎖死,頭頂的紅色警示燈開始閃爍。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氣密門依次開啟。
當最後一道通往外界的金屬門滑開的那一瞬間。
嘩啦!
一股夾雜著濃烈屍臭、腐敗真菌以及冰冷泥腥味的狂風,狠狠地撞在了蘇清的重型三防服上。
哪怕隔著厚厚的防護層,蘇清依然能感覺到外麵的氣溫低得可怕。
凍雨像密集的鋼針一樣砸在她的頭盔上,發出劈裡啪啦的悶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入了那齊膝深的渾濁泥水之中。
“噗通。”
泥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小腿,那種因為浸泡了大量屍體而變得黏稠的觸感,讓蘇清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而在十幾米外的角落裏。
徐蘭依然跪在冰冷的泥潭中,額頭已經磕得血肉模糊,鮮血混著泥水糊滿了她那張絕望的臉龐。
聽到沉重的趟水聲,徐蘭獃滯地抬起頭。
在漫天的風雨和昏暗的夜色中。
一個穿著黃色重型防護服、揹著戰矛的身影,正推開泥水,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菩薩……活菩薩……”徐蘭把頭深深地埋進泥水裏,發出野獸般嗚咽的哭喊。
蘇清沒有去扶她。
在這個被汙染的廢土上,任何多餘的肢體接觸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任。
她徑直走到那個塑料周轉箱前。
箱子裏,七歲的小雅已經燒得失去了意識。她脖頸和臉頰上的暗褐色斑塊,已經開始向著胸口蔓延。
“屍腐真菌已經侵入肺泡了。”
蘇清隔著厚重的橡膠手套,輕輕按在小雅的額頭上。隔著手套,她都能感覺到那種足以把腦子燒壞的恐怖高溫。
時間不夠了。
常規的退燒藥和抗生素,對這種在覈輻射和暴雨中變異的真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蘇清雙膝跪在齊膝深的泥水中,任憑那些腥臭的液體包裹住自己的大腿。
她開啟腰間的醫療包,取出一支裝滿翠綠色液體的軍用注射器。這是她用芥子空間裏那株發生了基因突變的番茄藤蔓,提取出的高濃度“細胞修復酶”原液。
“按住她的肩膀,不要讓她亂動。”蘇清轉頭對著徐蘭冷聲命令道。
徐蘭立刻撲上來,死死地按住女兒瘦弱的肩膀。
蘇清找準小雅脖頸上的靜脈,將那管散發著濃鬱生機的翠綠液體,毫不猶豫地推注了進去。
“呃……”
隨著修復酶入體,小雅那紫紅色的臉龐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痙攣。那股霸道的生機,正在她的體內與那些瘋狂繁殖的屍腐真菌展開慘烈的微觀廝殺。
但這還不夠。修復酶隻能護住她的心脈,如果不把肺裡的真菌孢子強行剝離出來,她依然會窒息而死。
蘇清閉上雙眼,雙手懸空覆在小雅的胸腔上方。
“木係……抽絲剝繭。”
一縷極其純粹的綠色木係本源,順著蘇清的指尖傾瀉而出。
這些光絲順著小雅的毛孔和呼吸道,輕柔地鑽進了她的肺部。
“咳……咳咳!”
昏迷中的小雅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了一絲帶著腥臭味的黑血。
在蘇清的感知裡,那些暗褐色的真菌孢子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扒在小女孩的肺泡上。
“拔!”
蘇清雙眼猛地睜開,雙手向上狠狠一抬。
“哇——”
小雅猛地挺起胸膛,張開嘴,吐出了一大口濃稠的、呈現出暗褐色的腥臭粘液。
那些要命的變異真菌,終於被強行逼出了體外!
隨著這口毒血吐出,小雅脖子上的那些暗褐色斑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淡、消退。
“活了……我的小雅活了……”
徐蘭看著呼吸平穩下來的女兒,整個人癱軟在泥水裏,又哭又笑。
蘇清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麵罩裡的空氣已經變得有些渾濁。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已經過去了八分鐘。
她從醫療包裡掏出三個用防水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藥包,扔在旁邊一塊沒有被水淹沒的台階上。
“這是強效的除瘴葯和消炎藥。剛才那一針已經保住了她的命,但肺部的損傷需要時間恢復。”
蘇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裡的徐蘭。
重型防護服那冰冷的黃色外殼,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更像是這片廢土上高高在上的裁決者。
“蘇醫生……大恩大德……我徐蘭下輩子做牛做馬……”徐蘭拚命地磕頭。
“不用下輩子。這門外的獸屍,還需要你繼續清理。”
蘇清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她牢牢地貫徹著林溪定下的規矩。
“你聽好。林老闆沒有開大門,是因為這座地下城的安全高於一切。你們身上的髒水和真菌,絕對不允許汙染裏麵的土壤。”
“我出來救她,不是因為同情。”
蘇清指了指徐蘭身後那雖然被水沖毀、但依然能看出清理痕跡的獸骨堆。
“是因為你證明瞭你的價值。這是一場等價交換。”
蘇清轉過身,向著副氣閘的方向走去。
“這是最後一次。廢土上,能救你們的隻有你們自己。如果下次再因為粗心大意感染,你們就隻能自己等死。”
話音落下。
蘇清已經踏入了氣密艙。
沉重的金屬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將徐蘭那充滿敬畏和感激的目光徹底隔絕。
氣閘內。
刺目的高強度紫外線燈瞬間亮起。
四麵八方的高壓噴頭彈射而出,噴灑出濃烈的刺鼻消毒液,對蘇清身上的重型防護服進行著極其嚴苛的、無死角的化學洗消。
足足過了五分鐘的全麵消毒。
內側的隔離門終於開啟。
蘇清脫下那套沉重濕冷的防護服,渾身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
她抬起頭。
看到林溪正靜靜地站在前廳的走廊盡頭,雙手抱在胸前平靜地注視著她。
幾秒鐘後,林溪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薑湯在桌上。喝完去把濕衣服換了。”
蘇清嘴角泛起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她知道,林溪不僅默許了她的行為,更是在用這種彆扭的方式告訴她——你守住了醫者的底線,也守住了地下城的規矩。我們,依然是最好的戰友。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老闆!”
路明非猛地站起身,指著螢幕邊緣,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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