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豺狗重重地栽倒在齊膝深的爛泥坑裏，灌了一大口腥臭的泥水。
在他的腦海裡，隻剩下那道猶如暗夜死神般的身影，以及那句印刻在靈魂深處的宣告——“這座山，姓林。”
豺狗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灰濛濛的山腰。在他眼裏，那裏已經不再是藏著肥羊的寶庫，而是一片隻要靠近半步就會被碾成肉泥的絕對禁區。
“首領……首領還在惦記著搶地盤……”
豺狗一邊跑，一邊發出比哭還難看的神經質笑聲。
他想起了雪狼營地現在的慘狀。因為這場沒完沒了的暴雨，營地裡那些用樹枝和破雨布搭起來的帳篷早就漏成了篩子；儲存的乾糧長滿了綠色的黴斑；兩百多號人擠在潮濕的山洞裏，每天都有人因為傷口感染和寄生蟲而痛苦地死去。
而對麵呢？
十米高的重型防爆門、閃爍著高壓電弧的庚金刺網、20毫米口徑的防空機炮、以及那個連異能者都能一腳踩碎的怪物女人。
階級的鴻溝，在這一刻比這漫天的暴雨還要讓人絕望。
……
防空岩洞外圍，緩衝通道。
林溪踩著滿地泥濘，從灰暗的雨幕中緩步走來。
緩衝通道內，那盆驅寒的炭火已經被打濕熄滅了。
但徐蘭依然穿著那身厚重的防水服，站在排水溝界線的外側，不知疲倦地揮舞著剁骨斧。她已經將十幾頭變異野豬的後腿卸了下來，整齊地碼放在乾淨的塑料布上，用粗鹽塗抹醃製。
聽到泥水裏的腳步聲，徐蘭停下手裏的活，抬起頭。
當她看到林溪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以及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濃烈殺氣時，徐蘭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放下斧頭，拉著剛換完葯的女兒小雅退到了通道最邊緣的角落裏，深深地低下頭，為這位領主讓開道路。
林溪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
她隻是越過了那條生與死的界線，將右手按在了防爆大門一側的身份識別驗證區。
“哢噠——嗡！”
伴隨著沉悶的機械轟鳴，十米高的鋼鐵巨門緩緩滑開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在林溪邁步進入後，又徹底鎖死。
大門閉合的那一瞬間。
“轟隆！”
世界，彷彿從喧囂的地獄，一步跨入了靜謐的天堂。
迎麵撲來的，不再是夾雜著冰碴的刺骨寒風，而是水力發電機組那沉穩的“嗡嗡”聲。
“老闆，回來了。”
路明非的聲音從房車外搭建的拓展生活區傳來。
林溪脫下滴水的風衣，掛在氣密門旁的烘乾架上。
她將繳獲的揹包扔在金屬工作枱上，轉過身，看向眼前的景象。
暖黃色大燈，將這片寬敞的地下城照得猶如白晝。
在場地正中央，那輛剛剛完成裝甲覆膜的“黑武士”，正安靜地蟄伏著。深藍色的能量紋路在暗金色的裝甲上緩緩流轉，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工業美學。
而在房車側麵的防潮墊上，路明非已經架起了一個簡易烤肉架。
底下的無煙碳燒得通紅。一塊足有五六斤重、肥瘦相間的變異野豬肋排，正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黃色的油脂順著肉質的紋理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團團白色的煙霧。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麪的辛辣味，在溫暖乾燥的空氣中肆意瀰漫。
這種純粹的碳水與脂肪被高溫炙烤的味道，足以讓外麵那些啃樹皮的倖存者發瘋。
“雪狼營地的人？”
蘇清從房車的生態倉裡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盆剛摘下來的鮮嫩小白菜。她看了一眼林溪扔在桌上的揹包，以及上麵隱約可見的白色偽裝布料，輕聲問道。
“三個斥候。殺了兩個，放了一個活口回去報信。”
林溪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清澈溫熱的地下水嘩啦啦地流淌出來，她慢條斯理地洗去手上的泥汙，聲音平靜。
“立威的口信已經帶到了。大別山這片高地，從今天起，除了我們，沒有其他聲音。”
路明非用右手，隔空控製著一把小巧的鋼刀，在半空中絲滑地將烤好的肋排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裝進餐盤裏。
“那幫孫子也是想不開。”路明非端著油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烤肉走到桌前，冷笑了一聲，“外麵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泥石流滿山滾，他們連個乾爽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還惦記著出來搶劫？”
“因為貪婪，也因為絕望。”
林溪擦乾雙手，拉開椅子在桌前坐下。
她開啟那個繳獲的揹包，將裏麵那張畫在羊皮紙上的大別山粗略勢力圖攤開。
在火控雷達、機炮、高壓電網和絕對的武力碾壓下，這張曾經代表著地盤爭奪的地圖，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張廢紙。
“大自然的清洗，會淘汰掉99%的弱者。”
林溪用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上代表“雪狼”營地的那個山頭。
“他們沒有足夠的能源，沒有防潮的建築，更沒有純凈的糧食。不需要我們動手，半個月後，那個營地就會變成一座死城。”
蘇清將洗好的小白菜下進旁邊翻滾著紅油的火鍋裡，翠綠的葉片在紅油中翻滾，散發著誘人的生機。
“所以，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對，什麼都不用做。”
林溪夾起一塊烤得焦脆的野豬肉，送入口中。油脂在口腔中爆開，屬於高階變異肉類蘊含的微弱能量，順著食道滑入胃裏，帶來一種極致的滿足感。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被暖光籠罩的堅固要塞，掃過正在大快朵頤的路明非，掃過正溫柔地給湯裡加鹽的蘇清。
“關緊大門，守著我們的發電機和農場。”
“在這場淹沒世界的暴雨裡，我們隻需要好好活著。”
室內的溫度儀上，紅色的數字平穩地停留在“24℃”。
而在一牆之隔的外部世界，氣溫8度，漫山遍野的黃泥漿正吞噬著古樹與獸骨。
屬於他們的絕對統治，在這片溫暖的烤肉香氣中，悄然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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