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脈半山腰,巨型防空岩洞深處。
岩洞外的世界,正在經歷一場永無休止的溺水之刑。
逼近五度的濕冷氣流夾雜著連綿不絕的特大暴雨,瘋狂地抽打著大別山的脊樑。泥水在山澗橫流,裹挾著腐爛的樹木和發臭的獸屍,向著懸崖下方的無盡深淵傾瀉。
但在厚重的花崗岩山體腹地,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巨大岩洞深處。
隻剩下地下暗河不知疲倦的奔騰聲。
“噹啷。”
路明非靠在那台剛剛完工的龐然大物旁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黑色的戰術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強壯的肌肉上。
他的臉上、手臂上全是黑灰,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但在他身旁,那條落差極大的地下瀑布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而一台造型粗獷的巨型機械,正穩穩地矗立在瀑布的正下方。
幾根用高階變異鐵骨冷杉雕刻而成的巨大木質葉片,被幾根粗壯的主軸死死地錨固在水流衝擊的最中心。
幾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黑色絕緣電纜,順著岩壁一路向外攀爬,最終連線到了停泊在前廳的“黑武士”外接,以及岩洞穹頂四周幾個新裝的巨大探照燈上。
“老闆,蘇醫生。”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站在幾米開外的林溪和蘇清。
隨即轉過身,極其鄭重地握住了發電機控製箱上,那個老式的重型倒閘開關。
“閉上眼睛。這光,可能有點刺眼。”
“給我……亮!!!”
伴隨著路明非喉嚨裡發出的一聲低吼,他的左手猛地發力,將那沉重的電閘,狠狠地推了上去!
哢噠!——嗡!
電閘咬合的清脆聲,瞬間被一陣電流的嗡鳴聲所掩蓋。
下一秒。
在這個深埋於大山腹地被黑暗所籠罩的地下深淵裏。
唰!唰!唰!
懸掛在岩洞穹頂最高處的四盞探照燈,以及“黑武士”車身兩側的駐紮營地燈,在經過了短暫的零點幾秒電流閃爍後。
猶如幾顆驟然降臨的小太陽,轟然爆發出璀璨、濃烈、甚至帶著溫度的暖黃色強光!
強光猶如極其霸道的洪流,瞬間驅散了岩洞內所有的陰霾與黑暗。
光柱打在倒懸的鐘乳石上,折射出猶如水晶宮殿般的夢幻光澤;光柱照亮了那片平靜的地下湖泊,水麵波光粼粼,水底那些發光的變異盲魚在強光的刺激下受驚般地四處遊竄。
而那輛暗金色的黑武士,在這暖黃色的燈光沐浴下,褪去了在暴雨中殺戮的冷酷,散發著踏實的光輝。
“嗚嚶……”
水獺茅台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它有些害怕地縮在蘇清的腳邊,用兩隻毛茸茸的前爪捂住了眼睛。
但蘇清,卻沒有聽路明非的話閉上眼睛。
她獃獃地站在原地。
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頭頂那盞散發著驚人熱量和光芒的探照燈。
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世界對她來說是什麼顏色的?
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洪水,是灰白色的暴雨,是發臭變綠的浮屍。
人類是趨光的生物,長時間生活在黑暗與潮濕中,靈魂都會慢慢發黴。
而現在。
她竟然在這個彷彿被上帝拋棄的地下深淵裏,看到了一片隻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光明。
那種在極度壓抑的廢土上,突然被一抹帶著溫度的文明之光劈中天靈蓋的感覺,讓蘇清的鼻尖猛地一酸。
視線,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了。
眼淚,像是不受控製的斷線珍珠,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洶湧地滑落下來。滴在乾燥的花崗岩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沒有哭出聲。
隻是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在極其劇烈地顫抖著。
這眼淚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將絕望徹底踩在腳下的喜悅。
在這冰冷的深山裏,他們真的、真的建起了一個家。
“蘇醫生,你、你怎麼哭了?是不是燈太亮晃到眼睛了?”
路明非看到蘇清流淚,頓時慌了手腳,趕緊在戰術背心上使勁擦了擦沾滿機油的手,手足無措地想要走過來,卻又怕自己一身臟汙弄髒了蘇清。
林溪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末世裡極其珍貴的無菌紙巾,抽出一張,輕柔地遞到了蘇清的手裏。
“哭什麼。這光,是你路哥用命打出來的,也是你用命守下來的。”
林溪的聲音,在這明亮的地下空間裏回蕩,雖然依然清冷,但卻透著一家人才能聽懂的溫度。
她轉過頭,看著那台正在歡快運轉的水力發電機,看著那些被燈光照亮的角落。
上一世,她為了活命,像老鼠一樣在黑暗的防空洞裏躲避變異獸,連點一根火柴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引來殺身之禍。
而這一世,她站在高高的岩洞深處,在外麵依然暴雨傾盆的末日裏,肆無忌憚地亮起千瓦級的強光探照燈。
這,就是底氣。
“老闆……我做到了。”
路明非看著被燈光照得宛如白晝的地下城,聽著發電機那極其穩定、讓人心安的嗡鳴聲,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發熱。
他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有這台永動機在!咱們以後想開多大的暖氣就開多大!想用多少電打鐵就用多少電!再也不用摳摳搜搜了!”
林溪看著路明非,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
“幹得漂亮,路明非。你點亮了這座大山。”
林溪轉過身,迎著那明亮、溫暖的燈光,走向停泊在防爆門後的“黑武士”。
那雙修長筆直的腿踩在乾燥的花崗岩上,戰術風衣在發電機吹來的微風中輕輕擺動。
“既然通了電,驅散了潮氣。”
林溪走到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擦眼淚的蘇清,和滿臉傻笑的路明非。
那臉上,罕見地綻放出一個足以讓漫天冰雨都失去顏色的絕美笑容。
“那今晚,就不吃那些乾巴巴的烤肉了。”
“路明非,去洗乾淨你的手,把車底的電磁爐和銅鍋搬出來接上電。”
林溪伸手拉開了房車的艙門。
“外麵下著凍死人的暴雨。”
“今晚,我們在自己家裏,吃紅油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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