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市,西行國道,房車臨時停靠點。
午後一點。
這是一天中太陽最毒辣、陽氣最盛,也是末世荒野最令人絕望的時刻。
車外的氣溫已經突破了40攝氏度。
那片一望無際的黃褐色爛泥海,在烈日的暴曬下,表麵結出了一層乾裂的硬殼,但下麵依然是沸騰的軟泥。
無數個沼氣泡從泥漿深處咕嘟咕嘟地冒上來,炸裂出一股股帶著硫磺味的毒氣。
連那些平日裏盤旋在空中的食腐烏鴉都受不了這酷熱,不知躲到哪個陰涼的角落去了。
天地間,除了熱浪扭曲空氣的嗡嗡聲,一片死寂。
而在黑武士的車廂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嗡——滋滋滋——
一陣極細密,彷彿鑽牙般的震動聲,正在多功能工作枱前回蕩。
恆溫係統維持著20度的涼爽,但路明非的額頭上卻佈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戴著護目鏡,**著上半身,露出了並不算誇張但線條緊實的肌肉。
他並沒有在意順著脊背滑落的汗水,整個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鉗夾著的那根木頭上。
那是千年古銀杏的主枝。
這根離開母體已經好幾個小時的樹枝,依然保持著一種活性。
它的表皮呈現出深沉的古銅色,質地緊密得令人髮指。
“真他孃的硬啊……”
路明非咬著牙,手裏的工具是從林溪那裏借來的高頻振動匕首。
這把匕首在電力的驅動下,刀刃以每秒數萬次的頻率震動,能輕易切開鋼板。
但此刻,用來切這根木頭,卻像是鈍刀割牛皮。
滋滋滋——
刀刃緩緩推進,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
淡金色的木屑像金粉一樣簌簌落下,散發出一股濃鬱到有些刺鼻的葯香。
高頻振動匕首的反作用力極其恐怖,那股震動順著刀柄,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他的手掌、手腕,乃至整條手臂。
他的虎口位置,那層厚厚的老繭已經被震裂了。
一道細細的血線順著拇指根部滲了出來,混合著金色的木屑,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泥垢。
但他一聲不吭。
因為在他的腦海裡,已經勾勒出了這根法杖成型後的樣子——
它要有最流暢的弧度,方便她握持;
它要有最完美的導能槽,讓她的異能流轉沒有阻礙;
它要鑲嵌那顆最漂亮的綠色晶核,就像她的眼睛一樣……
“哢噠。”
刀刃終於切下了多餘的一塊樹瘤。
路明非長出了一口氣,關掉匕首的開關,想活動一下僵硬的手指。
嘶——
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虎口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用力,撕裂得更大了。
“別動。”
一個清冷中帶著溫柔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路明非身體猛地一僵,還沒來得及把流血的手藏到身後,一隻微涼的手就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蘇清。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酸梅湯,身上帶著剛洗過澡的沐浴露清香。
“怎麼弄成這樣?”
蘇清看著路明非那隻慘不忍睹的手。
她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
“害,沒事。”
路明非想要抽回手,卻被蘇清死死按住。
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眼神飄忽,不敢看蘇清那雙琥珀綠的眼睛。
“這木頭……它是好東西,就是有點脾氣。”
“皮糙肉厚的,流點血正常,這就跟……跟打鐵一樣,淬火嘛!”
“淬個頭。”
蘇清白了他一眼,把酸梅湯放在桌上,轉身拿來了急救箱。
“坐下。”
路明非乖乖坐下,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蘇清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麵,開啟碘伏和紗布。
棉簽沾著碘伏,輕輕擦過那翻卷的傷口。
刺痛。
路明非的手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忍著點。”蘇清低著頭,輕輕吹了吹傷口,“這麼大的人了,幹活也不知道戴手套。”
“戴手套沒手感……”路明非小聲嘀咕。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蘇清。
她垂下的髮絲輕輕掃過他的手臂,癢癢的。
她專註的眼神裡隻有他的傷口,那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每一次眨動都刷在他的心尖上。
這一刻,手上的痛彷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甜蜜。
她是在乎我的吧?
哪怕隻是作為隊友,作為哥哥……
“路哥。”
蘇清一邊熟練地包紮,一邊輕聲說道。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急的。”
“溪姐說了,這根法杖很難做。你可以慢慢來,沒必要把自己弄傷。”
“我們又不趕時間。”
“那不行。”
路明非脫口而出,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這外麵環境這麼差,你……你的感官那麼敏銳,肯定很難受。”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根初具雛形的法杖。
“老闆說了,這根法杖如果做好了,配合那顆晶核,能撐開一個自然屏障,隔絕毒氣和臭味。”
“我想……我想讓你早點用上。”
說完這句話,路明非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甚至比外麵的太陽還要燙。
他覺得自己這話是不是太露骨了?會不會被當成舔狗?
蘇清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路明非那張漲紅的、滿是汗水的臉,還有那雙躲閃卻真誠的眼睛。
心裏湧過一陣暖流。
“路哥真好。”
“他是為了團隊的戰鬥力,為了讓我能更好地輔助溪姐,才這麼拚命的吧?”
“我一定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
蘇清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繫好了紗布最後的蝴蝶結。
“謝謝你,路哥。”
“你做出來的法杖,一定是最棒的。”
“來,喝口水,去去火。”
她把那杯酸梅湯遞到路明非手裏,指尖無意間碰到了他的手背。
冰涼的觸感讓路明非打了個激靈。
“嘿……嘿嘿,好。”
他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下去大半杯。
酸甜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壓住了心頭的燥熱,也壓住了那句差點衝口而出的“我喜歡你”。
……
駕駛位。
林溪透過後視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搖了搖頭,露出無奈的笑意。
“一個敢做不敢說,一個敢想不敢認。”
“年輕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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