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19日09:00
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山下行公路。
那個美好的早晨,像是曇花一現的幻覺,隨著太陽的升高迅速破滅了。
黑武士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下行。
每下降一百米海拔,車外的溫度計數值就往上跳動一格。
26℃……28℃……30℃……
當車輪終於碾過最後一截乾燥的柏油路,來到山腳與平原的交界處時,顯示屏上的數字定格在了鮮紅的35℃。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濕度。
暴雨過後的烈日暴曬,將地麵積蓄的水分瞬間蒸騰起來。整個安徽腹地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這種天氣,俗稱“桑拿天”。但在末世,應該叫它細菌培養皿”。
“這也太誇張了吧……”
路明非透過駕駛室的玻璃,看著外麵扭曲的空氣。
“老闆,咱們這是要進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啊。”
林溪坐在副駕駛,依然淡定地喝著冰美式。
“這隻是開始。”
話音剛落。
一陣橫風吹過。
並沒有涼爽,反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和……味道。
“嘔——!!!”
坐在後排剛剛還在哼著歌欣賞風景的蘇清,臉色瞬間由紅潤變成了慘白。
她猛地捂住口鼻,發出了一聲劇烈的乾嘔。
太臭了。
那不是普通的臭味。
那是數以萬計的死魚爛蝦、泡發後炸裂的屍體、發酵的生活垃圾,以及那種特有的、帶著甜膩味的腐爛植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五感敏銳度是常人的數倍。
這種嗅覺上的暴擊,不亞於有人拿著一桶鯡魚罐頭直接倒進了她的鼻孔裡。
“關……關死迴圈!快!”
蘇清眼淚都被熏出來了,聲音帶著哭腔。
“這空氣裡……全是死人的味道……”
“關了。”
林溪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飛快操作。
滴。
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幾秒鐘後。
車廂內的空氣重新變得清爽,帶著淡淡的冷萃咖啡香和路明非身上那點若有若無的機油味。
恆溫係統將溫度死死鎖定在18℃。
“活過來了……”
蘇清癱軟在真皮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冷氣,額頭上全是虛汗。
“溪姐……外麵這環境,人還能活嗎?”
“能活。”
林溪透過單向玻璃,冷冷地看著窗外。
“但活得像蛆。”
此時的窗外,已經不再是風景。
原本寬闊的國道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黃褐色的爛泥海。
洪水雖然退去了一部分,但留下了深達半米的淤泥層。
這些淤泥像是有生命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沼氣泡。
在那片泥海中,無數報廢的汽車像是一塊塊沉默的墓碑,歪七扭八地插在爛泥裡。有的隻露出一個車頂,有的半開車門,裏麵隱約可見腫脹發白的肢體。
這就是從天堂墜入蒸籠的真實寫照。
僅僅一山之隔。
山上是清風鬆濤,山下是腐爛地獄。
“路明非,穩住方向。”
林溪的聲音打斷了車內的死寂。
“這裏的路基可能已經被泡軟了。”
“明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收起了嬉皮笑臉。
他按下中控台上的紅色按鈕。
哢哢哢——
房車的底盤再次升高了15厘米。
那四條寬大的越野輪胎自動放氣,增加了與地麵的接觸麵積,像四隻巨大的爪子,牢牢抓住了濕滑的泥麵。
嗡——
“黑武士”並沒有像其他車輛那樣深陷泥潭,而是像一艘在泥漿中破浪前行的戰艦,捲起兩道黑色的泥浪,碾碎了路麵上那些脆弱的障礙物,堅定地向西推進。
車內,空調吹著涼風,車載音響裡甚至還放著舒緩的藍調爵士。
車外,高溫酷暑,屍臭熏天,寸步難行。
路明非握著方向盤,眼神專註地盯著前方的泥路,但他的餘光,卻始終有意無意地飄向副駕駛座旁邊那個雜物盒。
那裏,放著那根千年古銀杏的主枝。
為了防止它失水乾裂,路明非特意用一條幹凈的毛巾把它裹得嚴嚴實實,還灑了一些靈泉水。
那是他接下來的“戰場”。
剛才蘇清被臭味熏得流淚的樣子,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她現在感官太敏銳了,這種環境對她來說就是折磨。”
“如果能把那把法杖做出來……利用那顆綠色晶核的力量,或許能幫她構建一個隨身的‘自然屏障’,隔絕這些亂七八糟的氣味和毒素。”
路明非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腦海中已經開始模擬切割的力度和角度。
那根樹枝硬度堪比合金,普通的刀肯定不行。
還得借老闆的那把高頻振動匕首。
還得設計好金羽的鑲嵌位置,那是導能的關鍵……
“在想什麼?”
林溪突然開口,目光掃過路明非有些走神的側臉,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包裹著的樹枝。
“啊?沒……沒什麼。”
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趕緊坐直了身體,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
“我在想……這泥巴路真難開,嘿嘿。”
“難開就專心點。”
林溪沒有拆穿他那點小心思,隻是嘴角微微上揚,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中午找個地勢高點的地方停車。”
“既然領了任務,就別磨洋工。”
“做不好,我可不收貨。”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在後視鏡裡看到了林溪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知道,老闆看穿了。
但老闆沒反對。
這說明……她默許了自己這份卑微的“獻殷勤”。
“放心吧老闆!”
路明非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猛地一腳油門。
“保證完成任務!必須是精品!”
轟——!
“黑武士”發出一聲咆哮,撞開了一輛橫在路中間的報廢五菱宏光,濺起漫天的黑泥。
在這片令人絕望的腐爛沼澤中,這輛車就像是一個移動的諾亞方舟。
不僅承載著生存的希望。
也承載著少年那顆滾燙、卻不敢宣之於口的匠心。
窗外的知了開始瘋狂地嘶鳴,彷彿在嘲笑這末世的荒誕。
但車內的人,各有各的堅持。
蘇清在努力適應著新能力帶來的副作用。
林溪在冷眼審視著這個崩壞的世界。
而路明非,滿腦子都是怎麼把一根木頭,變成守護她的神兵。
這一路,註定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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