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18日13:00
琅琊山原始森林保護區邊緣。
呼——哧——
沉重的呼吸聲在防毒麵具的過濾罐裡回蕩。
此時,山間的濃霧雖然比清晨淡了一些,但依然像是一層薄紗籠罩在林間。
能見度勉強恢復到了二十米左右。
但這二十米的視野,卻足以讓任何一個第一次踏入這裏的人感到頭皮發麻。
“我的天……”
路明非透過防毒麵具的護目鏡,看著眼前的世界,聲音顯得有些發悶,卻難掩震驚。
“老闆,咱們這是穿越到《愛麗絲夢遊仙境》了嗎?”
“但這童話……看著有點陰間啊。”
在他們麵前,不再是熟悉的喬木和灌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型真菌的海洋。
因為暴雨後的高溫高濕,這裏的生態係統彷彿在一夜之間被按下了快進鍵。
無數巨大的蘑菇拔地而起。
有的像紅色的遮陽傘,傘蓋直徑超過兩米,表麵佈滿了白色的斑點,正隨著呼吸般的節奏微微顫動;
有的像藍色的幽靈燈,生長在腐朽的枯木上,散發著幽幽的熒光;
還有的像是一團團黃色的發泡膠,堆積在路邊,不斷向外噴吐著金色的粉塵。
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五彩孢子。
它們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美得如夢似幻。
“別碰任何彩色的東西。”
林溪走在最前麵,手中的唐刀並未出鞘,而是用來撥開擋路的巨大菌柄。
“這裏的空氣孢子濃度極高。如果沒有防毒麵具,吸一口就會讓你的肺變成培養皿,長滿小蘑菇。”
“跟緊蘇清。”
……
迷宮深處。
蘇清走在隊伍中間,手裏緊緊握著那把工兵鏟。
“好吵……”
蘇清眉頭微蹙,指了指左邊那叢艷麗的紫色蘑菇。
“那個紫色的,它在尖叫。它很餓,想讓人走過去,然後炸開。”
路明非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剛才他差點就踩到了那玩意兒延伸出來的根須。
“那右邊那個白色的呢?”路明非指著一朵看起來人畜無害、像棉花糖一樣潔白的圓球狀蘑菇,“看著挺可愛的。”
“那個更壞。”
蘇清搖了搖頭,眼神凝重。
“那是幻覺菌。”
“隻要你碰它一下,它的孢子就會順著毛孔鑽進去。你會覺得自己到了天堂,然後在大笑中窒息而死。”
路明非打了個寒顫,把手裏端著的鳳羽十字弩抱得更緊了。
“這地方全是陷阱啊!”
“就沒有那種……正常一點、能吃又不咬人的東西嗎?”
蘇清閉上眼,試著去尋找微弱、純凈的波動。
在這片瘋狂生長的真菌迷宮裏,大多數植物都已經變異成了掠食者。
但大自然是公平的。
混亂之中,必有純粹。
突然,蘇清的腳步停住了。
她轉向了一棵倒塌的巨大櫟樹根部。
那裏被厚厚的苔蘚覆蓋,看起來毫不起眼。
“找到了。”
蘇清的眼睛亮了。
“那裏……很安靜。”
“有一種很乾凈、很鮮活的味道。”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林溪用刀鞘輕輕撥開那一層厚厚的腐葉和苔蘚。
嘩啦。
一抹耀眼的金黃色映入眼簾。
那是一簇簇生長在一起的、形狀像漏鬥一樣的小蘑菇。
它們通體金黃,表麵光滑油潤,就像是用最上等的雞油澆築而成。
“變異雞油菌。”
林溪一眼就認出了這種上一世被譽為“素中之葷”的極品食材。
“這是真菌界裏的黃金。”
“無毒,口感極佳。”
“發財了。”
林溪沒有猶豫,立刻拿出採集袋。
“路明非,警戒。”
“蘇清,挖。”
“好嘞!”
路明非端著弩箭,警惕地盯著四周那些蠢蠢欲動的彩色大蘑菇。
蘇清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鏟子將那一簇簇雞油菌完整地撬了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裝滿了兩個採集袋,大概有五六斤重。
看著袋子裏那黃澄澄、肉嘟嘟的蘑菇,路明非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老闆,這玩意兒要是配上昨天的雞湯……”
“那味道,嘖嘖。”
“今晚就吃。”林溪將袋子收進芥子空間,嘴角微揚,“雞油菌燉雞,再加點野蔥。”
“這趟沒白來。”
……
深入核心區。
收穫的喜悅短暫地沖淡了緊張感。
但隨著三人繼續深入,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些五顏六色、張牙舞爪的巨型毒蘑菇變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茂密的綠色植被。
這裏的樹木異常高大,每一棵都有兩三人合抱粗細。
樹冠遮天蔽日,幾乎擋住了所有的陽光,讓林間顯得昏暗而幽深。
地麵的落葉層厚得驚人,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每一步都會擠出黑色的汁液。
咕嘰、咕嘰。
這種聲音在死寂的森林裏顯得格外刺耳。
“停。”
走在最前麵的林溪突然抬手。
“怎麼了老闆?”路明非端起弩箭,緊張地掃視四周,“有埋伏?”
“太安靜了。”
林溪的聲音透過防毒麵具傳出來。
“剛纔在蘑菇林裡,雖然危險,但至少還有蟲鳴聲。”
“但到了這裏……”
“連蟲子都沒有了。”
蘇清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摘下掛在腰間的水壺喝了一口靈泉水,試圖增強自己的感知。
但當她的意識向前方延伸時,卻遇到了一堵牆。
一堵無邊無際的牆。
“溪姐……”
蘇清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看不到前麵的路了。”
“前麵的植物……它們都在跪拜。”
“跪拜?”路明非愣了一下,“植物還會磕頭?”
“不是動作,是情緒。”蘇清解釋道,“周圍所有的樹木、藤蔓,它們的情緒都很卑微,像是在朝聖,又像是在恐懼。”
“它們在向著同一個方向輸送養分。”
蘇清指著正前方那片霧氣最濃的區域。
“那裏……有個大傢夥。”
林溪順著蘇清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和殘存的薄霧,隱約能看到一棵巨大得不合常理的樹影。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山穀中央,樹冠像是一朵綠色的雲,覆蓋了方圓幾百米。
“找到了。”
林溪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唐刀。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木係霸主。”
“也是你要突破的機緣。”
她轉頭看向兩人。
“前麵是它的領域。”
“空氣裡的孢子已經沒了,防毒麵具可以摘了。”
“但別高興得太早。”
“這裏的每一根樹根,每一片葉子,可能都是它的眼睛和手。”
“準備戰鬥。”
“路明非,換燃燒箭。”
“蘇清,一旦開打,全力乾擾它的根係,別讓它把我們捆成粽子。”
“收到!”
三人摘下麵具,露出了凝重的臉龐。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爛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鬱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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