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大的水花在渾濁的河麵上引爆，渾黃的浪頭瞬間騰起三四米高，狠狠拍打在高速公路邊緣。
那一刻，路堤上無數倖存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賣金錶的男人更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那輛豪車沉底的慘狀。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幾十噸重的鋼鐵疙瘩掉進水裏，結局隻有一個——像石頭一樣沉沒。
嘩啦——
水花落下。
隻見那輛黑色的鋼鐵巨獸，並沒有沉入水底。
它穩穩地漂浮在波濤洶湧的水麵上，吃水線僅僅沒過車輪的一半。
它不再是車。
它是一艘披著重甲的武裝快艇。
“臥槽……”
賣金錶的男人手裏那塊百達翡麗啪嗒一聲掉進了泥水裏。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著，半天隻憋出了這兩個字。
不僅僅是他。
整個高速公路擁堵路段，原本嘈雜的乞討聲、咒罵聲、哭喊聲，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成千上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那輛在洪水中如履平地的黑色戰車。
那眼神裡，從最初的驚恐，變成了震驚，最後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嫉妒與絕望。
當他們在寒風凍雨中，守著一輛輛拋錨的廢鐵，為了半塊發黴的餅乾打得頭破血流時。
有人卻開著恆溫的遊艇，在他們腳下的洪水中優雅地巡航。
……
車廂內。
相比於外麵的驚濤駭浪，車內平穩得不可思議。
路明非單手握著改裝後的航海舵盤，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老闆，這感覺……真特麼像是在作弊。”
他看了一眼右側窗外。
無數張蒼白、汙穢的臉正貼在護欄邊，像看上帝一樣看著他們。
“明明隻有幾十米的距離，感覺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路明非搖了搖頭，從吧枱上拿起一塊蘇清剛切好的蘋果，哢嚓咬了一口。
“這就叫階級。”
林溪坐在副駕駛的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目光平靜地掃過岸邊的人群。
“在舊時代，階級是房子和票子。在末世，階級是資訊和武力。”
“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知道他們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我們是看客，他們是難民。”
蘇清坐在後座，有些不忍地收回了看向岸邊的目光，轉而看向另一側的河麵。
水很渾濁。
但在雷達的掃描下，能看到水下那些被淹沒的村莊。
倒塌的電線杆、隻露出屋頂的平房、漂浮在水草中的死豬屍體……
“原來的世界，真的沒了。”
蘇清輕聲呢喃。
“以前這裏應該是萬畝良田吧。現在全成了魚塘。”
“慢慢習慣吧。”林溪淡淡地說道，“走吧，沿著路基開。前麵應該就是曹莊服務區，那裏地勢高，我們需要在那裏停一下。”
“明白。”
黑武士尾部的噴出一道白浪，沿著高速公路的邊緣，不緊不慢地向西航行。
車速並不快，大概隻有20節。
這一段路基上，正上演著一幕幕殘酷的末世浮世繪。
突然，林溪的眼神一凝。
“慢點。”
她指了指右前方的一處路基缺口。
那裏停著幾輛報廢的大巴車，幾十個倖存者正圍在一起，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
“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路明非依言減速，讓房車隨著水流緩緩漂過去。
透過單向透視玻璃，再加上路明非的鷹眼視覺，岸上的一切纖毫畢現。
隻見那群人中間，躺著一具剛剛被砸爛腦袋的喪屍——看穿著，應該是他們曾經的同伴，剛剛變異就被眾人合力打死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手裏拿著一把剔骨刀，在喪屍那破碎的腦漿裡攪動。
幾秒鐘後。
他挖出了一顆灰白色、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珠子。
那是晶核，三人組剛知道它們的妙用，不僅可以給房車升級，還能加速農作物生長。
那個男人一臉嫌棄地把那顆珠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隨即露出了一副噁心欲嘔的表情。
“操！真他媽臭！”
男人罵罵咧咧地說道，聲音順著風雨飄了過來。
“這玩意兒跟結石一樣，又不能吃，還帶著病毒。”
說完，他手一揚。
噗通。
那顆價值連城的晶核，被他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扔進了滾滾的洪水中。
正好落在黑武士旁邊不遠處，濺起一個小小的水花。
“……”
車廂內一片死寂。
路明非瞪著眼睛看著那個男人。
“暴殄天物啊……”
路明非痛心疾首地拍了大腿一下。
“老闆！他……他居然扔了？！”
“那可是晶核啊！！”
蘇清也覺得不可思議：“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們當然不知道。”
林溪看著那個水花消失的地方。
“現在是末世初期。在普通人眼裏，這隻是怪物腦子裏的結石，是病毒的載體，是噁心的垃圾。”
“這是資訊差。”
林溪轉過頭，看著兩人，眼神閃爍。
“前麵到了服務區，這種垃圾，應該會有很多。”
“他們急需食物，而我們急需晶核。”
“一包在空間裏堆積如山的速食麵，可能就能換來幾十顆這樣的未來貨幣。”
“這纔是我們這一趟最大的商機。”
路明非恍然大悟，眼中的痛惜瞬間變成了興奮。
“老闆，你是想……”
“低價收購，囤積居奇？”
“不。”
林溪搖了搖手指，糾正道。
“是各取所需。”
“我們給他們救命的糧，他們給我們沒用的石頭。”
“很公平，不是嗎？”
說話間，黑武士已經駛過了那群有眼無珠的倖存者。
那個扔掉晶核的男人還在岸邊對著河裏的房車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貪婪和嫉妒，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扔掉了通往新世界的門票。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凍雨打在車窗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但在車內，咖啡的香氣依然濃鬱。
林溪看著前方灰濛濛的水麵，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加速吧。”
“前麵就是曹莊服務區。”
“那裏，將是我們末世第一筆生意開張的地方。”
嗡——
黑武士破開浪花，像是一條黑色的鯊魚，向著前方那座孤島般的集市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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