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南京市以北,寧洛高速,雍莊樞紐段。
雨還在下。
不再是傾盆大雨,而是變成了連綿不絕的凍雨。
氣溫相比於前兩天的悶熱,驟降了十幾度,室外隻有15攝氏度。
這不是清涼,而是濕冷。
那種冷意混合著空氣中瀰漫的黴味以及腐臭味,往人的骨頭裏鑽。
但在黑武士的車廂內,卻是另一個世界。
咕嘟……咕嘟……
中控台旁的小吧枱上,一台全自動咖啡機正在工作。
咖啡液緩緩流出,濃鬱的焦香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這一路,太靜了。”
林溪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吹熱氣。
她換上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羊絨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無論外麵是冰天雪地還是洪水滔天,車裏永遠是那個可以卸下防備的家。
“老闆,前麵好像……不太對勁。”
路明非坐在駕駛座上,手裏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黃油曲奇。
透過雨刮器,看到前方的道路不再是一條黑色的瀝青帶,而變成了一堵牆。
“堵死了。”
路明非踩下了剎車。
在他的鷹眼視野裡,前方寬闊的雙向八車道高速公路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成千上萬輛汽車。
私家車、大巴車、運貨的重卡、甚至是農用拖拉機……它們像積木一樣,首尾相接,互相剮蹭,把整條向西的求生之路堵得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而在這些車輛的縫隙間,是用塑料布、廣告牌、甚至是車內拆下來的座椅海綿搭成的簡易窩棚。
這裏不再是一條路。
這是一個建立在廢鐵上的難民營。
“他們是從哪來的?”
蘇清放下手裏的醫書,湊到車窗前,看著外麵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這些人看起來並不像是剛遭遇災難的樣子。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很多人身上裹著發黴的棉被,縮在車裏瑟瑟發抖。
“聽廣播。”
林溪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短波收音機。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傳來了一個斷斷續續的男聲:
“……滋……這裏是南京第三地下避難所……滋滋……三天前……倒灌……所有倖存者已撤離……請求支援……滋……如果你能聽到……別去大橋……滋……”
“是二次難民。”
林溪關掉了廣播,眼神平靜得讓人心疼。
“之前的高溫和暴雨,讓很多人躲進了地下防空洞或者地鐵站。他們以為那裏最安全。”
“但隨著長江水位暴漲,地下成了最早被淹沒的棺材。”
“這些人是逃出來的。他們想往高處走,想去西部,結果被困在了這條高速上。”
車窗外,一個穿著破爛西裝的中年男人正跪在路邊的泥水裏。
他的麵前鋪著一塊髒兮兮的絨布,上麵擺著幾塊金錶、幾條鑽石項鏈,還有一幅捲起來的字畫。
他在擺攤。
“換吃的!換吃的!”
男人手裏舉著一塊百達翡麗,對著路過的每一輛車揮舞。
“純金的!隻要一包餅乾!半包也行!”
然而,周圍的人隻是冷漠地看著他,甚至有人眼中閃爍著凶光,但又不想浪費力氣。
在這個時代,盛世古董,亂世飢荒。
林溪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如果不建立新的秩序,人類文明會在飢餓中退化成野獸。”
就在這時。
黑武士這輛龐大、威猛的鋼鐵巨獸緩緩靠近了擁堵的尾端。
暗金色的合金裝甲泛著光澤,車頭那猙獰的三角撞角更是如同獠牙,散發著煞氣。
人群騷動了。
對於這些在寒風中等死的人來說,這輛車簡直就是從科幻電影裏開出來的。
“那是軍車嗎?!”
“有救了!肯定是上麵的救援隊!”
“別讓它跑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突然像炸了鍋一樣。
幾十個還算有力氣的男人從車縫裏鑽出來,不顧地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地沖嚮應急車道,試圖攔住這輛車。
那個賣金錶的男人更是瘋了一樣衝過來,整個人趴在黑武士的前保險杠上,把那塊沾滿泥漿的名錶死死貼在車窗上。
啪!啪!啪!
泥手印密密麻麻地蓋在了車窗玻璃上。
一張張扭曲的、絕望的臉貼在單向透視玻璃上。
林溪坐在副駕駛,與那個男人隻有一窗之隔。
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眼角的眼屎、乾裂滲血的嘴唇,以及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
蘇清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
這種直麪人性的衝擊,比麵對喪屍更讓她感到恐懼。
“溪姐……我們……”
蘇清的手指緊緊抓著沙發邊緣,指節發白。
“我們救不了。”
林溪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她沒有去拉遮光簾,而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窗外的人群。
“這幾萬人,每天消耗的糧食是天文數字。我們的空間雖然有不少存貨,但拿出來就是杯水車薪,還會引發暴亂。”
“在這裏,憐憫是最高危的易燃品。”
“那……我們就看著嗎?”蘇清咬著嘴唇,眼眶微紅。
“不。”
林溪放下了咖啡杯。
她的目光越過那個賣金錶的男人,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在擁堵車隊的側麵,是高速公路的護欄。
而在護欄下方十幾米的落差處,是一片渾濁的汪洋大海。
那是泛濫的滁河,此時水位已經快要漫上高速路基了。
這就是這些難民被困死在這裏的原因。
前有堵車,下有洪水。
但對於黑武士來說,絕路,有時候就是坦途。
“路明非。”
林溪的聲音恢復了冷峻。
“撞開這幾千輛車太費時間,而且太殘忍。”
林溪指了指右側那片渾濁的洪水。
“我們走水路。”
路明非的眼睛猛地亮了。
“得嘞,老闆。”
“給這幫沒見過世麵的傢夥,表演個魔術。”
“坐穩了!”
嗡——!!
低沉的引擎咆哮聲驟然響起,如同沉睡的巨獸蘇醒。
圍在車頭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後退去。
下一秒。
這輛十幾噸重的鋼鐵怪獸猛地向右打方向。
轟!
巨大的合金撞角輕易地撞斷了高速公路邊緣的金屬護欄。
在數千雙驚恐、疑惑、獃滯的目光注視下,黑武士像是一塊失控的巨石,順著陡峭的泥濘路基,一頭紮向了下麵那滾滾的洪水。
“它瘋了?!”
“自殺?!這車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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