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13日08:30
南京市,鼓樓區,先鋒書店。
滴答——
最後一滴酸雨順著排氣管的邊緣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蝕出一個微小的白點。
外麵的雨停了。
經過一夜的洗禮,地下車庫裏的空氣依然陰冷潮濕,但黑武士的周圍卻乾燥如常。
“早。”
林溪推開車門,手裏端著一杯剛沖好的速溶黑咖啡。
她換回了那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裝,腳上的軍靴踩在堅實的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經過一夜的深度睡眠,加上乙木之氣的滋養,她的臉色已經完全恢復了紅潤,大腿上的傷口也隻剩下一點微不足道的拉扯感。
“早啊,老闆。”
路明非正在檢查車輛底盤。
他手裏拿著一塊抹布,心疼地擦拭著輪轂上濺到的一點泥點子。
“這酸雨真夠勁兒的。”他指了指車庫入口處的一輛廢棄轎車,“那車的漆皮都被蝕沒了,咱這車……嘿,連個印子都沒有!簡直是防彈衣級別的麵板!”
“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林溪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投向了書店深處。
“蘇清呢?”
“在那邊呢。”路明非努了努嘴,“說是昨天沒看夠,想去拍張照留個念。”
……
書店大廳,十字架下。
蘇清並沒有在拍照。
她蹲在那個巨大的白色十字架底座旁,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硬皮筆記本。
這是她在整理昨天看的畫冊時,不小心從書架夾縫裏碰掉出來的。
筆記本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封麵上沒有任何字,隻貼著一張泛黃的便利貼,上麵用粗黑的記號筆寫著三個字:
【漂流瓶】。
蘇清好奇地翻開。
裏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有的是幾年前的日期,寫著“考研必勝”、“求求老天賜我一個男朋友”之類的俏皮話。
有的是遊客的塗鴉,畫著笑臉和愛心。
這些都是舊時代的痕跡,是那些曾經在這個書店裏喝咖啡、看書的人留下的快樂碎片。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
蘇清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那一頁的紙張有些皺,像是被水洇濕過,幹了以後留下的痕跡。
字跡非常潦草,筆鋒銳利且顫抖,透著寫字人當時極度的慌亂與絕望。
日期是:2060年7月25日。
也就是末世爆發後的第三天。
蘇清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讀了出來:
“茵茵:
當你看到這就話的時候,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爸爸食言了。
明明答應過你,這週末帶你來這裏買那套《哈利波特》的。
我和媽媽走散了。
手機也沒訊號了。我不知道你在哪裏,但我記得你說過,如果走丟了,就來先鋒書店的十字架下麵等。
爸爸在這裏等了三天。
沒有水了,也沒有吃的了。
我得走了。
我要去新街口找媽媽,也要去找你。
如果你來了,千萬別出聲。
書架後麵那個配電箱裏,我藏了一瓶水,還有半塊你最愛吃的德芙巧克力。
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愛你的爸爸,老周。
2060.7.25”
讀到最後,蘇清的聲音哽嚥了。
她的視線變得模糊,那潦草的字跡在淚水中扭曲、放大,最後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絕望而堅定的背影。
他明知道外麵是地獄,明知道出去就是死。
但他還是走了。
為了那個或許永遠等不到的承諾,為了去找那個可能已經不在了的女兒。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紙頁上,正好暈開了那個愛字。
蘇清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書架後麵的那個配電箱。
手指觸碰到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輕輕一摳,配電箱的小門開了。
裏麵空空如也。
隻有一張皺巴巴的糖紙,靜靜地躺在角落裏。
那是德芙巧克力的包裝紙。
蘇清愣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眼淚再一次決堤。
糖紙在這裏。
說明……那個叫“茵茵”的女孩,真的來過。
她找到了爸爸留下的信,吃掉了那是世界上最後半塊的巧克力,然後……
她活下來了嗎?
她找到爸爸了嗎?
還是說,她也消失在了這茫茫的廢墟之中?
沒有人知道答案。
這就是末世,它隻留給你無盡的懸念和遺憾。
“怎麼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林溪和路明非走了過來。
看到蹲在地上哭成淚人的蘇清,林溪皺了皺眉,目光落在那本筆記上。
她彎下腰,從蘇清手裏接過筆記本。
快速地掃視了一遍那封信。
林溪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這種生離死別的故事,她見過太多了。
但即便如此,看著這封絕筆信,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種力透紙背的父愛。
“那個女孩來過。”
蘇清指著配電箱裏的糖紙,抽泣著說道。
“她吃掉了巧克力……她肯定很害怕……”
林溪合上筆記本,聲音清冷而篤定。
“我們也該走了。”
“在走之前,給後來的人留點東西吧。”
“留什麼?”路明非好奇地湊過來,“咱們也沒巧克力了啊。”
“留個坐標。”
林溪翻開筆記本的嶄新一頁。
她拔開筆蓋,筆尖懸在紙上停頓了一秒,然後落下。
她的字跡不像那個父親那樣潦草,也不像蘇清那樣娟秀。
她的字很鋒利,每一筆都像是一把刀,刻在紙上。
“我們也曾經過這裏。”
“隻要不放棄,路就在腳下。”
“如果你看到了這行字,說明你還活著。”
“既然活著,就別死得那麼窩囊。”
——黑武士小隊。
2060.8.13
寫完,林溪收起筆。
她沒有把筆記本帶走,而是把它重新放回了那個顯眼的位置——十字架的底座上。
然後,她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枚黃銅彈殼。
她把彈殼壓在筆記本上。
在昏暗的地下車庫裏,那枚金色的彈殼反射著微弱的光,像是一座小小的燈塔。
“走吧。”
林溪站起身,沒有再回頭。
“蘇清,擦乾眼淚。”
……
南京市,廣州路出口。
黑武士衝出了地下車庫。
久違的陽光灑在車身上。
“老闆,接下來去哪?”
路明非握著方向盤,感覺整個人都隨著車身的震動而活了過來。
在書店裏的沉澱是必要的,但這種在廢墟上賓士的感覺,纔是他們該有的常態。
林溪坐在副駕駛位上,開啟了那張從張將軍那裏換來的軍用地圖。
“我們的物資雖然不少,但還需要一樣東西。”
林溪抬起頭,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城市的南方。
“種子。”
“我們需要大量的、未受汙染的農作物種子。”
“去農科院的種子庫。”
嗡——
黑色的鋼鐵巨獸調整了方向,向著新的目標疾馳而去。
在他們身後。
那座深埋地下的先鋒書店,重新歸於寂靜。
隻有那個十字架下的筆記本,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推開大門的倖存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