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樓區,五台山體育館地下車庫。
夜幕降臨,這座廢墟城市被真正的黑暗吞沒。
沒有路燈,沒有霓虹,隻有天空中那一輪慘白的月亮,勉強照亮了街道上那些猙獰的植物輪廓。
黑武士沿著廣州路緩緩行駛,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斜坡入口前。
入口上方,一塊黑色的長條招牌在風中搖搖欲墜,上麵殘留的白色字型在車燈的照射下,依稀能辨認出那句曾經讓無數文藝青年朝聖的標語:
“大地上的異鄉者”。
這裏是先鋒書店。
曾經被譽為中國最美書店,甚至被CNN評為全球最酷書店的地方。
它原本是一個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和車庫,後來變成了書籍的殿堂。
而在末世,這個深埋地下的空間,天然就是一個完美的庇護所。
“到了。”
林溪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黑色坡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敬意。
“這裏是南京的精神防空洞。”
“今晚,我們就在這裏過夜。”
路明非打了一把方向,操控著龐大的房車駛入那個陡峭的下坡道。
嗡——
車燈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地下沉寂了許久的黑暗。
兩側的牆壁上依然畫著那兩條經典的雙黃線,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最深處。
以前,這裏停的是車;後來,這裏停的是思想;現在,這裏停的是末世的倖存者。
空氣變得濕潤而陰冷,帶著一股陳舊的混凝土味道,以及一種極其特殊的、隻有在老圖書館裏才能聞到的——舊紙張發酵的氣味。
“好安靜……”
蘇清透過車窗,看著兩側飛速後退的牆壁。
牆上掛著許多黑白照片,那是世界各地的作家麵孔。
卡夫卡、博爾赫斯、加繆……他們在車燈的一晃而過中,彷彿都在沉默地注視著這輛闖入者。
吱嘎——
房車在書店的主廳入口處停穩。
這裏極其寬敞,畢竟曾經是用來停放卡車的。
“下車吧。”
林溪拿起一個強光手電筒,推開車門。
“帶上武器,小心無大錯。”
三人魚貫而出。
腳踩在堅實的水泥地上,發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迴音。
啪。
路明非開啟了戰術頭盔上的射燈。
光束掃過。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沒有任何立柱的傾斜大廳。
在那一直延伸向上的坡道兩側,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書架。
書架上堆滿了書,像是一堵堵厚重的牆,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那個坡道的盡頭。
有一個巨大的、發光的十字架。
因為斷電,它本身並不發光。
但在路明非和林溪兩束強光的聚焦下,那個白色的十字架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耀眼,彷彿自帶聖光。
在十字架的下方,是一尊同樣白色的雕塑——羅丹的《思想者》。
即便是在世界毀滅之後,他依然在思考。
“這地方……真神了。”
路明非關掉了手裏原本舉著的槍保險。
在這裏,拿著槍似乎是一種對氣氛的褻瀆。
“感覺像是個教堂,又像是個墳墓。”
林溪走上前,手指輕輕撫摸過一排書架。
指尖沾染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但書本依然乾燥。
這裏的通風係統雖然停了,但地下車庫原本的防潮設計救了這些書。
“人類的肉體很脆弱,一顆子彈、一種病毒就能消滅。”
“但這些東西……”
林溪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硬皮書——《百年孤獨》。
“隻要紙還在,字還在,文明就沒有死透。”
“去挑幾本吧。”
林溪轉過身,手電筒的光芒在三人臉上掃過。
……
自由活動時間。
這是一種比零元購還要奢侈的自由。
在這個死寂的地下世界裏,三人各自散開,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書海中交錯遊走,像是在尋找迷失的靈魂。
蘇清走向了右側的藝術區。
這裏的書架比較低矮,上麵擺滿了大開本的畫冊和攝影集。
她蹲在地上,在一堆亂糟糟的書堆裡翻找。
很多書已經被受潮的黴菌侵蝕了,書頁粘在一起,撕開就會破碎。
每看到一本壞掉的畫冊,蘇清都會心疼地皺起眉頭。
終於。
她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一本儲存完好的《至愛梵高》。
封麵上,那幅絢爛至極的《星月夜》在手電筒的光圈下流淌著藍黃色的光暈。
蘇清輕輕翻開。
那些濃烈的色彩,那些扭曲卻充滿生命力的筆觸,瞬間抓住了她的眼睛。
在這個灰暗的、隻有生死殺戮的末世裡,看到這樣純粹的色彩,就像是乾涸的魚遇到了水。
她抱著畫冊,像抱著一隻心愛的小貓,找了個乾淨的台階坐下,癡癡地看了起來。
路明非則走向了流行文化區。
他對那些大部頭的哲學書沒興趣,看著就頭疼。
“讓我看看……有沒有什麼樂子……”
他一邊嘟囔,一邊用手電筒掃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封麵。
《海賊王》?
斷更了,尾田老賊估計變喪屍了,大結局永遠看不到了。
《名偵探柯南》?
也不知道新一和小蘭最後結婚沒。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角落。
那裏有一整套精裝版的奇幻小說。
黑色的封麵上燙著金色的字。
《龍族》。
“臥槽?”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那本書抽了出來。
“這也太巧了吧?”
他翻開第一頁,看著主角那個熟悉的名字——路明非。
那個和他同名同姓,一樣有點慫,一樣愛吐槽,但在關鍵時刻卻總能爆種的衰小孩。
“嘿,兄弟。”
路明非拍了拍書的封麵,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複雜的笑意。
“你也叫路明非啊?”
“你那是去屠龍,我這是去殺喪屍。”
“咱們倆……誰更慘一點?”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書架,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在這個隻有他一個人的角落裏,他和書裡的那個自己進行了一場跨越維度的對話。
而林溪。
她徑直走向了位於書店深處的實用技術區。
當她抱著厚厚一摞書往回走時,路過了一張明信片牆。
那是以前的讀者留下的。
牆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簽和明信片,寫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祝我考研上岸!”
“希望和他在南京有個家。”
“世界和平。”
林溪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張已經泛黃的明信片上。
那上麵隻有一行清秀的字:
“如果不快樂,就去讀書吧。書裡有光。”
林溪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了那張明信片捲起的邊角。
“書裡有光。”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在這個已經徹底黑掉的世界裏,這可能是最後的一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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