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那頭如小山般倒在河灘上的重甲晶岩野豬，依然散發著餘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硝煙以及濃重血腥味的複雜氣息。
若是換了旁人，麵對這頭嵌滿了人類工業垃圾的巨獸屍體，恐怕隻會感到噁心和恐懼。
但在林溪眼裏，這不僅僅是一具屍體。
這是兩噸行走的蛋白質，是數十萬卡路裡的優質熱量，是末世裡最硬的通貨。
黑武士的側邊帳已經展開，擋住了空中偶爾飄落的酸雨。
“準備幹活。”
林溪已經換下那身慵懶的絲綢睡袍，穿上了一件利落的黑色始祖鳥連體工裝，腰間繫著一條深棕色的皮質圍裙。
她的長發被一隻黑檀木簪子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手裏並沒有拿槍，而是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日本旬刀——這是一把大馬士革鋼鍛造的剔骨刀，刀身上的花紋如同流動的水波。
哪怕是站在一頭死豬麵前，她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著迷的優雅。
“路明非，把大傢夥吊起來。”
“好嘞老闆！”
路明非的聲音從機械豹的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此時的他，正戴著VR頭盔躺在車內，操控著那隻剛剛立了大功的機械豹。
嗡——
黑色的機械豹四肢抓地，背部原本用於掛載武器的掛點，此刻掛上了高強度鋼索正通過高大的樹枝緩緩收起。
鋼索死死扣住野豬的兩條後腿。
伴隨著電機的嘯叫，這頭重達數噸的巨獸被緩緩吊離地麵，像是一座懸空的肉山。
“蘇清，沖水。”
林溪帶上醫用橡膠手套，下達指令。
“來了！”
蘇清穿著雨靴，手裏拖著一根接在房車外接水箱上的高壓水槍。
她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參與家庭大事的使命感。
嘩啦——
清澈的水流沖刷在野豬那滿是泥垢和血汙的岩石鎧甲上。
黑色的汙血順著岩石縫隙流下，匯入那條泛著熒光的死河裏。
隨著汙泥被沖刷乾淨，那層嵌滿鋼筋和混凝土的厚皮顯得更加猙獰。
但在那斷裂的脊椎處，卻露出了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粉紅色。
“就在這兒。”
林溪走上前，靴子踩在濕軟的碎石上。
她伸手撫摸了一下那處傷口邊緣的肉質，指尖傳來一種極具彈性的觸感。
“常年在這個充滿靈氣的紫金山裡奔跑、撞擊，它的肌肉纖維比普通家豬緊實十倍。”
“而且……”
林溪手中的剔骨刀輕輕一劃。
並沒有用太大的力氣，那把鋒利得能吹毛斷髮的旬刀，就順著岩石甲片的縫隙切了進去。
嗤——
一聲輕微的裂帛聲。
那一塊嵌著半個汽車輪轂的岩石皮甲，被完整地剝離下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隨著皮甲脫落，下麵的景象讓在場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普通的豬肉。
那是一整塊晶瑩剔透、呈現出極致雪花紋理的皮下脂肪，包裹著深玫瑰色的精肉。
在晨光的映照下，那層脂肪彷彿是半透明的玉石，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油脂香氣。
“天吶……”
蘇清手裏的水槍差點拿不穩。
她嚥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肉。
“這紋理……比剛才那塊M9和牛還要漂亮。”
“和牛是穀飼催肥的，這是天生天養的。”林溪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她手腕翻飛，剔骨刀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
切、挑、割、劃。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骨骼和筋膜，將那最精華的五花肉完整地取了下來。
這不僅僅是屠宰。
這是一種暴力的藝術。
蘇清在一旁看著，眼神逐漸變得有些迷離。
她看著林溪那專註的側臉，看著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的手臂線條，還有那偶爾濺到臉頰上的一滴血珠。
那種強烈的反差感——身處地獄，手持利刃，卻在為她們準備食物——再次擊中了蘇清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溪姐她……連殺豬都這麼好看。
她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為了讓我們吃上肉，居然親自做這種臟活累活。
她果然是最寵我的……
蘇清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趕緊走上前，捧起那個巨大的不鏽鋼盆，接住林溪切下來的肉塊。
“溪姐，我來接！”
那塊沉甸甸的五花肉落在盆裡，發出啪嗒一聲沉悶的聲響。
肉塊還在微微顫動，那是細胞還未完全死去的活性。
“這一塊是腰方肌，最嫩，留著做叉燒。”
“這一塊是肋排，骨頭細肉多，做糖醋排骨。”
“至於這塊……”
林溪切下了背脊上最厚實的一條五花肉，足有二十斤重。
層層疊疊，肥瘦相間，如同精美的千層蛋糕。
“這就是今晚的主角。”
“做紅燒肉。”
……
兩個小時後。
解剖工作接近尾聲。
原本猙獰的巨獸隻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骨架。
最有價值的幾千斤肉，已經被分門別類地裝進了幾個保溫箱裏。
雖然隻是初步處理，但那種豐收的喜悅徹底沖淡了周圍環境的恐怖。
“路明非，把剩下的內臟和邊角料扔遠點。”
林溪直起腰，摘下沾滿油脂的手套。
“那東西血腥味太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留給森林裏的其他東西吃吧。”
“好嘞！”
機械豹抓起鋼索跑向遠處的樹林，鋼索連線著的骨架和內臟。
林溪轉過身，看著正蹲在地上，用清水仔細沖洗每一塊肉的蘇清。
蘇清的臉上沾了一道黑灰，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
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掛著傻乎乎的笑，正對著那盆五花肉流口水。
“擦擦臉。”
林溪遞過去一條濕毛巾。
“臟死了，像個小花貓。”
蘇清接過毛巾，嘿嘿一笑，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把臉湊過去讓林溪看。
“溪姐，你看這塊肉！太完美了！”
“我剛才聞了一下，一點腥味都沒有，全是奶香味！”
林溪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原本因為殺戮而有些冷硬的心，也軟化了幾分。
她伸手幫蘇清理了理耳邊的亂髮。
“是啊，很完美。”
林溪的聲音很溫柔。
“辛苦了，我的小廚娘。”
蘇清被那句我的電得渾身一酥，耳垂瞬間紅得滴血。
她慌亂地低下頭，抱著盆就往車上跑。
“我……我去把肉醃上！”
看著蘇清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溪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依舊陰沉、壓抑的紫色天空。
在這片死亡禁區裡。
她們剛剛完成了一場最原始、最野蠻、卻也最生機勃勃的掠奪。
接下來。
該把這份掠奪來的戰利品，變成治癒靈魂的美味了。
“路明非！”
林溪對著對講機喊道。
“回來洗車！別在外麵玩了！”
“我們要開始……燉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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