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腹地,無名死河灘。
夜深了。
但這片森林並沒有入睡。相反,它醒了。
隔著房車厚重的防彈玻璃,能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有沉重的腳步聲在踩斷枯枝,有類似狼嚎但更加淒厲的長嘯,還有無數像是節肢動物在裝甲板上爬行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
整個紫金山就像是一個巨大黑色的胃,正在蠕動著消化吞入腹中的一切。
但在黑武士房車的後艙客廳裡,卻是另一個世界。
暖黃色的氛圍燈光溫柔地灑在胡桃木地板上。
音響裡流淌著諾拉·瓊斯那慵懶沙啞的爵士嗓音,將外界的恐怖噪音隔絕了大半。
空氣中沒有腐爛的臭味,隻有黃油融化後的奶香,混合著迷迭香和黑胡椒的霸道香氣。
“滋啦——”
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前,林溪正圍著一條深色的圍裙,手裏拿著夾子,將一塊厚切的M9和牛眼肉放入滾燙的鍋中。
紅白相間的大理石紋油脂在高溫下瞬間爆裂,發出一聲極其悅耳的脆響。
那種聲音,是刻在人類基因裡對熱量最原始的渴望。
“好香啊……”
路明非和蘇清剛剛洗完澡,換上了乾淨的家居服,從更衣室裡走出來。
路明非的頭髮還濕漉漉的,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的肉香,原本那張因為神經連結過度而蒼白的臉,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老闆,這是……神戶和牛?”
路明非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胃正在瘋狂抗議。
“是澳洲的,口感更紮實一點。”
林溪頭也不回,熟練地往鍋裡丟了一塊黃油和幾瓣大蒜。
黃油在鍋底融化,冒起細密的泡泡,林溪側過鍋身,用勺子不斷地將滾燙的黃油淋在牛排表麵。
滋——滋——
每一次淋油,都激發出更濃鬱的焦香。
“坐吧。”
林溪將醒好的牛排盛入溫熱的白瓷盤中,擺上烤好的小番茄和蘆筍,最後撒上一把現磨的海鹽。
“不管外麵是什麼鬼地方。”
“吃飯的時候,要是熱的,香的。”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蘇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著盤子裏那塊煎得恰到好處、表麵呈現出誘人焦褐色的牛排,心裏那種因為身處禁區而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些。
“謝謝溪姐。”
蘇清拿起刀叉,正準備切肉。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向了旁邊的窗戶。
為了欣賞夜景,這扇窗戶並沒有拉上遮光簾,隻是開啟了單向透視模式。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死寂。
但突然,蘇清的動作僵住了。
在那層防彈玻璃的外側,貼著一張“臉”。
那是一片暗紫色的葉子。
但它長得太詭異了。葉脈的紋路扭曲糾結,竟然天然形成了一張慘白的人臉圖案。
那張“臉”上有兩個空洞的黑眼窩,還有一張彷彿正在尖叫的嘴。
因為雨水的粘性,它死死地貼在玻璃上。
在車內暖光的映照下,那張“臉”彷彿正趴在窗戶上,貪婪地窺視著車內溫熱的食物和活人。
更可怕的是,那片葉子的邊緣還在微微蠕動,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觸手,試圖尋找玻璃的縫隙鑽進來。
“啊!”
蘇清手裏的叉子“噹啷”一聲掉在盤子裏,發出一聲脆響。
她嚇得猛地往後一縮,臉色瞬間煞白。
“鬼……有鬼臉……”
路明非被她嚇了一跳,嘴裏的肉還沒嚥下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臥槽……這什麼玩意兒?長得也太陰間了吧?”
路明非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發現自己穿的是睡衣,沒帶槍。
那種被未知生物窺視的恐懼感,瞬間沖淡了食物的香氣。
“慌什麼。”
林溪沒有抬頭。
她優雅地切下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裏,細細咀嚼。
那粉嫩的肉質在齒間爆開,豐沛的肉汁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瞬間填滿了口腔。
“那是鬼麵枯葉蝶的葉片,或者是某種變異爬山虎的葉子。”
林溪嚥下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窗外那張恐怖的“臉”。
“它在渴望裏麵的熱量。”
“但它進不來。”
林溪轉過頭,看著瑟瑟發抖的蘇清,眼神裏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蘇清,看著你的盤子。”
“外麵是地獄,那是它們的事。”
“但在這張桌子上,你是吃肉的人,不是被吃的肉。”
“嘗嘗看,五分熟,剛剛好。”
蘇清看著林溪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又看了看盤子裏還在冒著熱氣的牛排。
那股霸道的黑胡椒和黃油香氣,再次鑽進了她的鼻子,勾起了她早已空空如也的胃袋。
是啊。
它進不來。
這裏有防彈玻璃,有裝甲,還有溪姐。
蘇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刀叉。
她顫抖著手,切下一塊牛肉,送進嘴裏。
轟——
味蕾炸開了。
外殼焦脆,內裡嫩滑。咬下去的瞬間,滾燙的肉汁在舌尖四溢。
那種真實的、厚重的、充滿能量的滿足感,瞬間驅散了身體裏的寒意和恐懼。
“好……好吃……”
蘇清的眼眶突然有點紅。
這種感覺太荒誕了。
一窗之隔,外麵是貼在玻璃上的鬼臉葉子,是充滿毒氣的死亡森林,是無數在黑暗中磨牙的怪物。
而在窗內,她正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聽著爵士樂,吃著在這個世界早已絕跡的頂級和牛。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產生了一種近乎眩暈的幸福感。
甚至是……一種報復性的快感。
你看我也沒用。
你在外麵淋雨、挨餓、變成鬼。
我在裏麵吃肉、喝湯。
“好吃就多吃點。”
路明非也緩過勁來了。他看著那張貼在玻璃上的鬼臉,突然覺得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狠狠地切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著窗外嘟囔: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吃肉啊?”
“有本事你進來搶啊!”
他這是在發泄。發泄白天那種被藤蔓絞殺的恐懼,發泄在這個末世裡積壓的壓力。
林溪看著這兩個開始狼吞虎嚥的傢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端起手邊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
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雅的淚痕。
她看向窗外那無邊的黑暗。
在那黑暗深處,似乎有一個龐大的影子正在緩緩移動,引起了地麵的輕微震顫。
但那又如何呢?
“乾杯。”
林溪輕聲說道。
“敬這該死的末世。”
“敬我們還能吃得下肉的胃口。”
叮。
三個高腳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這片生命的禁區裡,這清脆的聲音,比任何槍炮聲都要有力。
那是文明的火種,在野蠻的黑暗中,倔強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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