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前麵有多遠，不知道方向，甚至不知道那棵‘吃人樹’在哪。”
路明非轉過頭，臉色蒼白地看著林溪。
“老闆……這種情況下，如果不探明路線，硬闖就是送死。”
“必須……必須有人下去探路。”
說到下去這兩個字時，路明非的聲音都在抖。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
紫色的毒霧像是有生命一樣貼在玻璃上湧動。
就在離車窗不到兩米的地方，那具眼眶裏長著彩色蘑菇的骸骨，正空洞地注視著他。
下去？
在這個地方，穿著防護服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也許隻要哪怕一個微小的破口，那些孢子就會鑽進防護服，在他的肺裡種出一片花園。
一股巨大的恐懼，死死攥住了路明非的心臟。
但他是個男人。
他是這輛車的司機，是唯一的戰鬥員。難道讓林溪或者蘇清下去嗎？
“我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咬著牙站了起來，手有些哆嗦地去解安全帶。
“我有外骨骼裝甲，再套兩層防護服……應該……應該能頂一會兒。”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去拿頭盔的手卻怎麼也對不準卡扣。
“坐下。”
林溪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
她手裏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咖啡，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誰讓你去送死了？”
“老闆，可是……”路明非急得眼睛都紅了，“沒視野我們寸步難行啊！總得有人當眼睛吧？”
“是要有眼睛。”
林溪放下杯子，站起身。
她黑色的作戰服勾勒出修長冷冽的身姿。
她走到路明非麵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因為緊張而淩亂的衣領。
“路明非，你是我的一號員工。”
“你的命，比外麵那些破木頭值錢。”
“跟我來。”
……
車尾，特種裝備艙。
這是房車改造後，路明非和蘇清從未涉足過的區域。
隨著林溪按下生物識別鎖，厚重的氣密門嗤的一聲滑開。
一股混雜著機油味、臭氧味和冷冽金屬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味道與生活艙裡溫馨的藍風鈴香氣截然不同，它是冰冷的。
艙室內沒有燈，隻有地麵上一圈幽藍色的呼吸燈在閃爍。
在艙室的正中央，停放著一個黑色的流線型物體。
它趴伏在充電底座上，通體覆蓋著啞光的裝甲。
它的線條優雅而致命，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又像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幽靈。
它的背部收納著兩對微型摺疊翼；尾巴不是裝飾，而是一根修長的的高頻振蕩鞭。
而在它的頭部，原本是眼睛的位置，是兩顆黯淡的黑晶石感應器。
“這就是我們新升級的成員。”
林溪的手指輕輕劃過它冰冷的背脊。
“代號：幽靈。”
“型號：暗影獵手-X型仿生偵察作戰獸。”
路明非和蘇清都看呆了。
作為一個資深遊戲宅，路明非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剛才的恐懼被一種狂熱的興奮所取代。
“機械……機械豹？！”
“這是真傢夥？不是模型？！”
路明非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種冰冷、堅硬、充滿力量的觸感，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它不僅能跑能跳，還整合了雷達、熱成像、以及微型聲吶。”
林溪指了指旁邊的牆壁。
那裏掛著一套極其科幻的裝備：一個全覆式的VR戰術頭盔，和一件佈滿了感測器的體感力反饋背心。
林溪轉過身，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你的遊戲打得不錯。”
“但這一次，不是鍵盤滑鼠。”
“穿上它。”
“既然必須有人下去探路，那就讓它替你去流血。”
……
五分鐘後。
路明非躺在特製的人體工學控製椅上。
他穿上了那件緊身的體感背心，那種被緊緊包裹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科技的繭裡。
“緊張嗎？”
蘇清有些擔憂地站在旁邊，手裏拿著毛巾，準備隨時幫他擦汗。
“不……我現在……興奮得手都在抖。”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戴上了那個沉重的VR頭盔。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耳邊傳來了林溪冷靜的指令聲：
“神經連結啟動。”
“痛覺反饋已下調至20%。”
“路明非，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嗡——！！！
隨著一聲類似電流穿過大腦的嗡鳴，路明非感覺自己的意識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從高樓上推了下去。
失重感，眩暈感，緊接著，是一道刺眼的藍光。
……
“睜開眼。”
路明非下意識地想要睜眼，但他發現自己不需要用力。
視野瞬間亮起。
但他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房車內壁，也不是蘇清擔心的臉。
世界變了。
他的視野變得異常寬廣，甚至能同時看到前方和側方。
原本昏暗的裝備艙，在他的視野裡變成了清晰的黑白線條構成的結構圖。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他低下頭。
看到的不是自己的人類雙手。
而是兩隻鋒利的、閃爍著寒光的黑色合金利爪，正穩穩地踩在金屬底板上。
滋——
他試著動了動腿。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他多長了兩條腿。
“這種感覺……”
路明非試著張開嘴說話，但發出的卻是一聲低沉的、充滿威懾力的電子咆哮。
“吼——”
“連線成功。”
耳機裡傳來林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又異常清晰。
“路明非，現在你就是幽靈。”
“去吧。”
“替我們撕開這片迷霧。”
哢嚓。
房車尾部的裝甲板完全開啟，一條坡道延伸到了外麵的紫色毒霧中。
路明非——或者說是那隻黑色的機械豹，緩緩走到了坡道邊緣。
外麵的風很大，孢子落在他的裝甲外殼上，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如果是人類的肉體，此刻恐怕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但現在？
路明非看著那具眼眶裏長蘑菇的屍骨。
他的電子眼中閃過一道紅色的掃描光束。
【目標：有機碳基生物殘骸。威脅等級：0。】
沒有恐懼。
隻有作為頂級掠食者的冷酷與掌控感。
“原來……”
“這就是變強的感覺。”
機械豹微微伏低身體，後腿的液壓蓄能器開始充能，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了紫色的迷霧。
它躍出房車，輕盈地落在滿是腐葉和樹根的地麵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狩獵，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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