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還在咆哮。
火山灰還在落下。
灰色的繭子,將基地裹得越來越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倖存者們相擁在一起,聽著牆壁的哀鳴,感受著大地的震顫,在絕望的邊緣,苦苦支撐著。
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熬。
不知又過了多久,外麵的轟鳴聲,好像弱了些。
不是那種驟然的停歇,是一點點,一絲絲,從震耳欲聾的咆哮,慢慢降成了沉悶的低吼。
陳艦長猛地直起身,顧不得胸口的疼,幾步衝到窗邊。
那些炸開的火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也已經稀疏了。
偶爾有一兩團紅金色的光點墜下來,落在厚厚的火山灰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就湮滅了。
雲副官喉嚨動了動:“終於要……停了……”
整整三天三夜的地獄煎熬,總算是看到了點盼頭。
但陳艦長的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齊銘鬱,聲音沙啞得厲害:“讓技術組測一下外麵的空氣成分。還有,通知後勤,把最新款的空調服從庫房裏調出來,再把那幾台空調移動艙準備好。”
齊銘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陳艦長點頭:“這三天,堡壘裡的食物和水,撐不住多久了。尤其是那些家底薄的人家,現在估計已經斷糧了。”
“外麵的火山灰還沒散,空氣裡肯定有毒。讓巡邏隊分成幾隊,換上新的空調服,再用上空調移動艙,做好雙重防護,挨家挨戶送物資。淡水,熏魚乾,按人頭分,每家都夠再撐三天的量。”
“是!”齊銘鬱敬了個禮,轉身就去安排。
他的腳步又快又穩,隻有攥緊的拳頭,泄露了他心裏的焦灼。
他要起到帶頭作用,所以親自去分發物資。
但是他到底有許可權,分到的路線,正好是自家那一片。
這樣他可以順路往自家看看情況。
他們出發的人在麵罩的鏡片上加了防灰塗層,能勉強看清三米開外的景象。
人和物資就在空調移動艙下行動。
臨時準備好的小推車上擺著滿滿的物資,移動艙還能實時提供清潔的空氣,算是他們的移動安全區。
門剛一開啟,一股嗆人的硫磺味就直衝鼻腔。
哪怕空調服的過濾係統開到最大,那股又酸又辣的味道,還是能鑽進來,刺得人喉嚨發癢。
齊銘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邁出了第一步。
腳下的觸感,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
厚厚的火山灰,已經沒過了腳踝。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粉末,是混合了海水和岩漿冷卻後的顆粒,又濕又黏,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踩在一層腐爛的淤泥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
鞋麵瞬間就被染成了深灰色,抬腳的時候,還會往下掉渣。
再抬頭,眼前的景象,讓後麵和齊銘鬱組隊的兩個年輕隊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乾淨整潔的基地通道,早就沒了蹤影。
牆壁上、天花板上、通道兩側的合金門,全都被一層厚厚的火山灰覆蓋著。
黑灰色的灰層足有一指厚,像是給整座堡壘穿了件醜陋的壽衣。
有些地方的火山灰被雨水打濕,順著牆壁往下淌,留下一道道蜿蜒的黑痕,看著觸目驚心。
通道兩側的窗戶,有些合金門的縫隙裡,都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那是混著火山灰,凝成了黑紅色的痂。
“齊指揮……”小李的聲音有些發顫。
“走。”齊銘鬱咬了咬牙,率先往前走,“先送物資,挨家挨戶敲門。”
“是!”
三個人踩著厚厚的火山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移動空調艙發出嗡嗡的響聲,像是這死寂的世界裏,唯一的活物。
第一家,是一個獨居的中年男子。
齊銘鬱敲了敲門,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還是沒動靜。
“齊指揮,要不要……”小李指了指門鎖。
齊銘鬱點頭。
小李上前,用撬棍輕輕一撬,變形的門鎖就開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更濃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撲麵而來。
三個人的腳步都頓住了。
這位中年人倒在門口,身體已經僵硬了。
他身上的空調服破了個大口子,麵罩也掉在了一邊,臉上和口鼻裡,全是黑灰色的火山灰。
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
“他的空調服損壞了!”小李檢查後,沉聲說道。
“找塊布,先把人裹起來。”齊銘鬱說道,“記下來門牌號,等送完物資回來處理。”
小王和小李應了一聲,轉身去找布。
他們繼續向前走。
大部分家戶都開了門,但也有少部分人沒有應門。
齊銘鬱站在門口,望著屋內的景象,心裏發沉。
這已經是第三家了。
撬開門之後,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景象。
損壞的空調服,佈滿火山灰的臉,還有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或者是因為地震導致的人員受傷,得不到及時救治,失血過多而死。
但大部分都是因為有毒氣體順著縫隙鑽進來,空調服失去了防護作用,人被活活嗆死的。
災難麵前,人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擊。
等來到二樓的走廊,和一樓一樣,被火山灰覆蓋著。
齊銘鬱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門。
他迅速走上前,剛要敲門,那扇門,卻突然從裏麵被拉開了。
周舒晚就站在門後。
她身上的空調服也髒得厲害,麵罩的鏡片上矇著一層灰,看不清她的臉。
但齊銘鬱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周舒晚也在看著他。
隔著兩層厚厚的麵罩,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沒有說話,沒有喊對方的名字。
但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那股失而復得的驚喜,和劫後餘生的欣慰。
你我都安好!
兩個人注視著對方,緩緩一笑。
“小鬱!”
屋裏傳來鍾緹雲的聲音。
鍾緹雲趕過來,聲音裡滿是關切:“你怎麼樣?指揮室那邊沒事吧?你有沒有受傷?”
一連串的問題,讓齊銘鬱心裏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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