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海嘯,浪頭是透明的,帶著冰冷的海水味。
可眼前的海嘯,浪頭是白色的,裹挾著海底的泥沙和岩石,散發著刺鼻的鹹腥味和熱浪。
浪頭拍打在海麵上,發出的不是嘩啦啦的聲響,而是沉悶的、像是打雷一樣的轟鳴。
更可怕的是,浪頭的周圍,瀰漫著一層白色的蒸汽。
那是九十多度的海水,被巨大的漩渦攪動,蒸騰出的熱氣。
光是看著,就能讓人感覺到一股灼人的熱浪。
“天啊……”有人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哭腔,“這……這怎麼可能……”
沒人能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白色浪頭,手腳冰涼,渾身僵硬。
時間,像是被放慢了。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遠方的海嘯,越來越近了。
浪頭的高度,還在不斷攀升。
已經有十來米高了。
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峰,朝著半空堡壘壓了過來。
齊銘鬱和沐沐,還沒有回來。
他們和其他巡邏隊的隊員一起,穿著新空調服,在走廊裡奔走。
用大喇叭嘶吼著讓大家躲好,做好應急準備。
再將一些重要的露天裝置想方設法給搬回室內。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可他們不敢停下。
終於,當那道白色的浪頭,衝到離岸邊隻有幾百米遠的時候,齊銘鬱猛地拉住了沐沐:“走!快躲起來!”
一隊人轉身,衝進了最近的一間哨點。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幾乎是同時,海嘯,撞上了半空堡壘的合金堤壩。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像是天地都裂開了一道縫。
整座堡壘,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桌椅板凳在地上瘋狂晃動,碗筷碟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摔在地板上碎成一地瓷片。
“抓住東西!別亂動!”
合金堤壩在浪頭的撞擊下,發出沉悶的、像是骨骼碎裂般的呻吟。
那道十米高的白色浪頭,裹挾著滾燙的泥沙和岩石,狠狠砸在堤壩上,激起的浪花足有數十米高。
水花濺落在堡壘的外牆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蒸騰成一片白霧。
堡壘沒有解體。
那些用沸點合金澆築的牆體,那些加固過的支撐柱,在滔天巨浪的衝擊下,死死地扛住了。
但脆弱的玻璃,終究沒能逃過一劫。
“嘩啦——!”
一聲接一聲的脆響,在堡壘的一些角落炸開。
有一些窗戶,在衝擊波的碾壓下,碎成了密密麻麻的玻璃碴。
那些鋒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飛濺,還把來不及躲避的人都給劃傷了。
緊接著,就是滾燙的海水。
九十度的沸水,像是掙脫了束縛的猛獸,順著破碎的窗戶,順著牆壁的裂縫,瘋狂地湧進屋裏。
“啊——!燙死我了!”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了整座堡壘。
有人來不及躲閃,被飛濺的熱水潑到了胳膊上,麵板瞬間紅腫起泡。
有人被灌進來的海水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隻能眼睜睜看著滾燙的水漫過腳踝,漫過小腿,灼熱的痛感順著麵板鑽進骨頭縫裏。
“快躲到上鋪去!快!”
“把被子裹在身上!別碰水!”
驚慌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混亂中,家家戶戶都在往高低床的上鋪爬。
周舒晚家的窗戶,也沒能倖免。
巨大的衝擊力撞在玻璃上,整扇窗戶瞬間崩碎。
玻璃碴如同子彈般射進來,擦著周舒晚的臉頰飛過,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爸!媽!快!”
周舒晚顧不上疼,一把拽住鍾緹雲的胳膊,又反手拉住周江海。
三人跌跌撞撞地朝著那架高低床撲去。
周舒晚踩著梯子,用盡全身力氣把鍾緹雲推了上去。
鍾緹雲的腿軟得像麵條,抓住床沿的手直發抖,好半天才坐穩。
周江海跟在後麵,剛爬了兩步,一股滾燙的水汽就湧了進來,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爸!快點!”
周舒晚急得大喊,伸手去拉他。
周江海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終於翻身上了上鋪。
周舒晚緊隨其後,剛爬上去,一股滾燙的海水就順著窗戶口湧了進來,瞬間漫過了床底。
三人擠在上鋪狹小的空間裏,渾身發抖。
周舒晚趴在床沿,低頭往下望去。
屋內的積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那些掉在地上的瓷片、玻璃碴,在水裏浮浮沉沉。
海水漫過了下層床鋪,漫過了牆角壘起來的物資箱子。
周舒晚伸出手,隔空將那些物資都收到了空間裏,儘可能少的減少損失。
“快看!”鍾緹雲失聲喊道。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那景象,讓她的心臟驟停了一瞬。
白色的浪頭還在瘋狂地衝擊著堤壩,一次比一次猛烈。
巨浪滔天,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吞沒。
滾燙的水汽瀰漫在天地間,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
遠處的海麵,已經和天空連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
海浪撞在堤壩上,濺起的水花帶著灼人的溫度,落在窗戶的框架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鍾緹雲緊緊抓著周舒晚的胳膊,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江海也緊緊皺著眉,看向窗外的目光裡,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沒事的……沒事的……”
周舒晚一遍遍地說著,像是在安慰爸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她的聲音,卻不由自主輕輕發抖。
如果在這樣沸水中被活活燒死,那下場還不如……
怪不得那麼堅強的薛舞文竟然在前世選擇了自殺………
她比堡壘上的所有人,都“看”得更遠、更清楚。
鄰居們的慘叫聲、樓下喊救命的聲音。
沸騰的海水漫過堡壘、漫過一間間屋子……
堡壘牆體晃動的聲響。
這些聲音和畫麵,像是一把把淬了火的尖刀,狠狠紮進周舒晚的心裏。
她甚至能“看到”,樓下那戶人家,因為剛才的海嘯,床鋪塌了。
男人為了把孩子舉到上鋪,半個身子浸在滾燙的海水裏。
麵板被燙得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肯鬆手。
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男人的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壓抑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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