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樣的高溫。
也是這樣的白霧。
也是這樣,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海麵。
海沸終於來了。
薛舞文的手猛地收緊,攥得手裏的麻繩勒出一道紅痕。
兩個孩子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手裏的動作,臉上滿是茫然。
“媽,怎麼了?”
薛舞文沒應聲。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海麵,前世的記憶碎片瘋了似的往外湧。
海沸來臨之後,就是海嘯。
是帶著九十度高溫的、能把人燙脫皮的海嘯。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一對兒女,張了張嘴,想要叮囑他們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末世大災難的背景下,兩個還未成年的孩子,該如何保護自己呢!
她無論如何囑咐警示他們,也隻是徒勞!
就像前世的自己一樣!
冷汗,順著額角滑了下來。
同一時間,周舒晚家。
一家人還在看著遠方那蒸騰的白色蒸汽,神情中充滿了擔憂。
“以前隻聽薛舞文說過海沸災難!我以為之前水溫達到五六十度的時候就是了,誰知道現在纔是!”
“是啊,看著真是恐怖啊!”周江海感嘆道:“倘若我們沒有這堡壘基地,此時還在海上漫無目的地飄蕩,該有多危險!”
秦艦長能在之前帶著崑崙號的人尋到他們,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了。
他們大家都知道雖然如今倖存的人很少,但是在這茫茫的大海上,一定還會有倖存者在艱難生存。
可是,遇上這樣的海沸,他們還能活下去嗎?
屋內的幾個人一時都有些傷感。
突然,周舒晚的心裏咯噔一下。
她立即快步走到窗邊,朝著遠方的海麵望去。
視線裡,全是白茫茫的霧氣。
但在別人看不到的視野裡,她卻能穿透那層厚厚的霧牆,清晰地“看到”霧牆背後的景象。
那是一道白色的線。
一道正在快速拔高、快速變寬的白色的線。
它像是一條蟄伏的巨龍,正從深海裡蘇醒,朝著岸邊飛速撲來。
浪頭的頂端,卷著白色的泡沫,被高溫蒸騰出的水汽籠罩著,像是裹了一層厚厚的棉絮。
海嘯!
周舒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跳得快要衝破胸膛。
“有海嘯!”
周江海和鍾緹雲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她。
“怎麼了晚晚?”齊銘鬱迅速上前。
周舒晚沒工夫解釋,隻急促地說道:“快!遠方有海嘯!正在往這邊來!”
齊銘鬱二話不說,猛地轉身:“我必須馬上通知指揮室!讓大家做好準備!”
沐沐也跟著站了起來,抓起新空調服,動作麻利地往身上套:“我和姐夫一起去!”
事態危機。
周舒晚雖然擔心,卻沒有猶豫,直接點頭:“好!你們兩個一定要小心!警示後如果回不來就躲到室內!不要輕易出去!”
齊銘鬱“嗯”了一聲,已經快步衝到門口。
沐沐緊隨其後,兩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裡。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鍾緹雲走到窗邊,朝著外麵望瞭望,隻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她轉過頭,看著周舒晚緊繃的側臉:“晚晚,那海嘯……威力大嗎?堡壘能抵得住嗎?”
周舒晚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的霧牆上,那裏的白色浪頭已經越來越高,越來越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語氣卻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重:“一定能。”
話是這麼說。
可她心裏清楚,這海嘯,不一般。
七八米,甚至十來米的高度。
比他們之前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風暴,都要可怕。
更重要的是,這不是普通的海嘯。
這是九十度高溫的海水,裹挾著海底的岩石和滾燙的泥沙,形成的沸海嘯。
他們家,隻有齊銘鬱和沐沐拿到了新空調服。
她和爸媽三個人,都沒有。
豈止是他們。
整個基地一萬多人,新空調服隻做出來二百來件,全部分給了巡邏隊。
其他人手裏,隻有那些已經短路、罷工的老式空調服。
這也就意味著,一旦堡壘發生坍塌,他們這些人,連跑都跑不掉。
隻能被困在室內,任由高溫的海水灌進來。
恐懼,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屋內。
沒過多久,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半空堡壘的寧靜。
“嗚——嗚——嗚——”
刺耳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著,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緊接著,大喇叭裡傳來陳艦長肅穆的聲音:
“全體居民注意!全體居民注意!前方因海水熱脹及海底氣體大量釋放,極有可能引發高頻次海嘯!
請大家立刻準備好食物和飲用水,與家人待在一起,不要隨意走動!
我們目前尚未確定海嘯具體威力,隻能被迫承受!
請大家務必注意安全!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外出!
同時,請提前準備好降溫衣物及老式空調服,以備不時之需!”
警報聲和廣播聲,像是兩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就壓抑的堡壘。
堡壘上下瞬間響起一片驚呼和議論聲。
“海嘯?!怎麼會有海嘯?”
“老式空調服都壞了!準備那個有什麼用啊!”
“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啊!”
“堡壘會不會塌啊?”
恐慌的情緒,像是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有人慌慌張張地搶著往包裡塞熏魚乾和水。
有人抱著孩子,縮在床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還有人衝到窗邊,扒著玻璃,朝著遠方望去。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看!那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遠方的海麵望去。
那道厚厚的霧牆,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
一道白色的浪頭,正從霧牆裏衝出來。
它太高了。
像是一堵移動的實質白色高牆,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岸邊飛速撲來。
浪頭的頂端,卷著白色的泡沫,那些泡沫不是冰冷的,而是冒著熱氣的。
被高溫蒸騰的水汽,像是給浪頭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邊。
浪頭所過之處,海麵像是被犁過一樣,掀起滔天的巨浪。
這海嘯,和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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