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已經出去了。
周舒晚定睛望著齊銘鬱，低聲：“一定要小心。”
齊銘鬱點點頭：“等我們離開，他們一定會檢查船艙，你帶著爸媽躲好！”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周舒晚的聲音很冷靜。
她必須保護爸媽的安全，不拖累齊銘鬱和沐沐在那邊的動作。
齊銘鬱轉身踏出艙門，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撲麵而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貼在額角。
沐沐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那架臨時搭起的木板，腳下的木板立刻發出“咯吱”一聲悶響，像是不堪重負的嘆息。
海風順著海麵橫掃而來，木板在兩船之間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被掀翻。
“小心！”齊銘鬱低聲對沐沐說道。
沐沐無聲地點頭。
等好不容易踏上何成適的甲板，預想中的敵意並未出現。
何成適親自迎了上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伸手拍了拍齊銘鬱的肩膀：“齊兄弟，這木板確實晃，但還算順利。”
齊銘鬱回了一笑，心裏的疑慮卻更重了。
他一邊與何成適寒暄，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甲板上的人。
果然，這些人不如何成適有那麼深的城府。
雖然表麵友善，可眼神裡的審視從未消失。
尤其是在看向他和沐沐身後的船時，目光裡的貪婪幾乎要藏不住。
寒暄不過三兩句，何成適便迫不及待地擺了擺手：“齊兄弟，別站著了，我這就帶你們去看看我們的礁石區，保證讓你大吃一驚，不得不感嘆大自然的神奇！”
他說著，轉身指向船尾的幾艘小船，那些船都是用舊鐵皮焊成的，船身佈滿銹跡，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顯然是經常使用。
齊銘鬱和沐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何成適便讓人引著他們走向小船。
等兩人踏上小船，才發現這船的位置早有安排。
他們被安排坐在船的最中央，左右兩邊各留出空位。
而何成適則登上了前麵的一艘小船，船頭站著兩個手持手槍的保鏢，船尾還跟著六個彪形大漢，每個人腰間都別著斧頭。
更讓他們警惕的是，自己乘坐的這艘小船上，前後也各坐了三個人，六個人呈半圓形將他們圍在中間，手裏拿著手槍，腰上別著砍刀。
這些武器都明晃晃地露在外麵，不知道是明著威懾，還是暗裏警告。
齊銘鬱和沐沐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需多言，都明白這哪裏是“引路”，分明是將他們當成了獵物，用看似友善的方式，牢牢困在了中間。
小船緩緩駛離遊輪，引擎發出“突突”的聲響，在平靜的海麵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航跡。
齊銘鬱靠在船舷上，目光掃過周圍的幾艘小船。
前後左右，一共五艘船，將他們的小船緊緊圍在中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
二十多分鐘的航程裡，沒人說話，隻有海風和引擎的聲響。
齊銘鬱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海麵，隨著小船不斷前行，原本渾濁的海水竟漸漸透了些亮。
起初隻是隱約的淺影在水下晃動，待船再行出百米，海水已淺得能看清水下的紋路。
成片的“礁石”在陽光的穿透下，顯露出與天然岩石截然不同的輪廓，那是鋼筋水泥被海水浸泡多年後，依舊頑固留存的稜角。
有幾段扭曲的欄杆半沉在水裏，銹跡斑斑的鐵條上掛著殘破的塑料布，被海浪蕩得輕輕搖晃，像極了末世前晾在陽台的衣物。
更遠處，一塊傾斜的水泥板露出水麵一角，上麵還能看到模糊的白色印記，湊近了才辨認出是“星光科技”四個字。
隻是“科”字的一半已被海水腐蝕掉了，像個殘缺的驚嘆號，無聲訴說著這座城市曾經的煙火。
“到了！”何成適的聲音從前方小船上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齊銘鬱猛地抬頭，視線越過何成適的肩頭，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攥住了呼吸。
隻見前方海麵上，密密麻麻的礁石從水裏探出頭來，高的有半人多高，矮的隻露出一個頂。
這些礁石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像一片沉默了多年的森林，在海麵上延伸出看不見的邊際。
所有“礁石”的表麵，都爬滿了蚌殼。
大的蚌殼如碗口般大小，外殼呈深褐色，佈滿了粗糙的紋路，緊閉著的蚌口處凝結著白色的鹽霜。
小的蚌殼則像指甲蓋一樣，密密麻麻地擠在縫隙裡，顏色偏淺，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細碎而冷森的光，晃得人眼睛發疼。
礁石與礁石之間的縫隙裡，停著幾艘更小的木船，船身窄得隻能容下一個人。
幾個穿著破舊防水服的人蹲在船上，手裏握著銹跡斑斑的鑿子，正費力地敲著礁石上的蚌殼。
“砰砰”的敲擊聲在海麵上此起彼伏，卻聽不到任何人說話。
隻有鑿子撞在蚌殼上的悶響，和海水拍打礁石的“嘩嘩”聲，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有個敲蚌殼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緩緩抬起頭。
齊銘鬱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蠟黃而瘦削的臉，眼窩深陷，眼神裡沒有任何神采，像一潭死水。
他隻是獃獃地看了他們幾秒，便又低下頭，機械地舉起鑿子，繼續敲著麵前的蚌殼，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何成適跳上一塊較高的礁石，轉身沖齊銘鬱揚手，笑容裏帶著幾分得意：“齊兄弟，你看這礁石區，夠大吧？這些蚌殼，我們采了一年多，才采了不到十分之一！這才讓我們這些人填飽了肚子。”
齊銘鬱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些敲蚌殼的人。
這些人的狀態，與其說是倖存者，不如說更像被操控的工具。
而這片看似取之不盡的蚌殼區，更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將他們困在了這片沉城廢墟之上。
何適成當然發現了他看向那些采蚌人的目光。
但此時，他已經不再有所顧忌。
隻區區兩個人，四周全是他的手下。
他們兩個人，在何成適的眼睛裏，截然已經是死人了。
這裏的空氣也不好，混雜著海腥味、魚類屍體腐爛味、鐵鏽味的味道撲麵而來，讓齊銘鬱和沐沐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齊銘鬱猜測，這下麵的鋼鐵森林應該困住了不少魚類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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