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裡的年輕人，不是不想生，是不敢生。
所有人都抱著同一個念頭——與其讓孩子生來受苦，不如讓這悲慘的命運，終結在自己這一代。
偌大的海底基地，人口本就有限，新生兒卻寥寥無幾，活下來的更是屈指可數。
長此以往，基地根本沒有未來，沒有傳承，不過是在苟延殘喘，等待最後一絲希望熄滅。
這是馬艦長剛擔任副基地長後，憂心忡忡的一個問題。
周舒晚心頭微堵，轉移話題：“或許以後，我和小鬱哥會像陶崢和嘉嘉一樣，領養一個孩子。沒有血緣，隻要真心相待，也是一樣的。”
馬艦長點點頭，神色黯然：“也隻能這樣了。”
等周舒晚從馬艦長那裏出來，漂浮在靜謐的海水中，仰頭頭頂那模糊的光暈。
她久久未動。
馬艦長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平靜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
當年末世降臨之初，她便看清了未來的殘酷，從一開始，便打定主意不要孩子。
齊銘鬱與她心意相通，毫無怨言，甚至為了讓她安心，主動做了結紮手術。
這麼多年，兩人相依為命，彼此支撐，從未因為沒有孩子而有過半點嫌隙。
可人類終究是有繁衍本能的。
偶爾看到基地裡倖存的孩子，她也會忍不住抱在懷裏，溫柔地哄逗。
淳淳小時候，她更是非常疼愛。
隻是理智時刻提醒她，現在的世界，不配擁有新生命。
可隨著年齡增長，一絲隱憂，也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
她今年已經三十六歲了。
海底的日子不見天日，時間流逝得悄無聲息，可身體的衰老不會停止。
如果再在末世裡熬上幾年、十幾年，即便真的等到災難結束，等到重返陸地，等到一切安定，她的身體，或許也再也無法生育。
齊銘鬱從基地回來家時，便看到她在半路上發愣。
他緩緩遊到她身邊，溫柔攬住她的肩膀，聲音很溫柔：“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周舒晚便將方纔與馬艦長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不是一定要擁有自己的孩子，隻是一想到，萬一將來一切都好了，我卻沒機會了，還是會覺得遺憾。”
齊銘鬱沉默片刻，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語氣平靜：“別想太多。”
“我們見慣了生死，早就該明白，血緣沒那麼重要。”
“陶崢和嘉嘉收養小晟，一家三口過得和睦幸福，不比親生的差。”
小晟年齡到底有些大了，叫張嘉叫姐姐，稱呼陶崢則是姐夫。
但是他們一家三口現在卻越來越幸福，有時候讓人看著便覺得羨慕。
“等末世結束，我們回到陸地，就去領養一個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我們當成親生的疼，一樣過日子。”
齊銘鬱頓了頓，握緊她的手：“隻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在哪裏，有什麼樣的家人，都是家。”
周舒晚抬頭看向他，男人的眼神溫柔而篤定，瞬間撫平了她心底所有的焦躁與不安。
是啊，有他在，便足夠了。
一路走來，他們失去了很多，很多……
無數親人朋友離去，無數倖存者不幸罹難。
而他們這些活著的人，更要拚盡全力，活下去，走出去。
總有一天，他們會重新踏上堅實的陸地，讓逝者入土為安，讓生者重獲自由。
至於未來，至於孩子，至於那些遙遠的遺憾，都交給時間吧。
馬艦長自上任後，便一直擔心基地的食物問題。
雖說有鯨魚肉兜底，足夠支撐五六年之久，可天天頓頓隻吃這一種東西，再紮實的身子也扛不住。
長期缺乏蔬菜、穀物和其他營養，基地裡不少人已經出現了牙齦出血、精神萎靡、免疫力下降的情況，老人和孩子尤為明顯。
就連那些身強體壯的士兵，也不例外。
當年大海從冰封到徹底解凍，轉眼也過去了好幾年。
那次雖然滅絕了絕大多數海洋生物，可連珊瑚蟲這樣罕見的生物都能在極端環境下存活下來。
熱泉魚的產量不高。
偌大的海洋裡，難道真的沒有其他可以大規模食用的生物嗎？
但就在這時，傳來了一個好訊息。
原來有一艘去巡航的潛艇，原本前往半空堡壘方向探查那裏的情況。
在途經東側熱泉海域時，發現了大量熱泉魚群！
數量遠比之前的要多很多！
所以巡航人員便立即返回，告知這一重大訊息。
基地非常驚喜。
陳艦長猜測：“熱泉魚本就喜歡高溫水域，之前天火不斷墜落，海麵溫度持續升高，正好契合了它們的生存繁衍條件。數量暴增，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之前局勢動蕩，他們疲於奔命，根本抽不出人手和精力去捕撈熱泉魚。
現在，倒是有意想不到的好訊息。
馬艦長的語氣也輕鬆了不少：“熱泉魚肉質好，體內礦物質和微量元素豐富，正好能彌補隻吃鯨魚肉的不足。長期吃單一食物帶來的問題，也能緩解不少。”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做出決定。
“立刻抽調精幹捕撈小隊，配備兩艘小型潛艇，帶上捕撈裝置，前往熱泉海域作業。”
“不用貪多，先捕撈一批迴來，改善基地夥食，也穩定一下人心。”
“明白。”雲副官一口應下。
大海沒有徹底拋棄他們，末世再殘酷，也依舊留了一線生機。
任務很快下達，捕撈小隊迅速集結完畢。
隊員們個個精神抖擻，臉上都帶著久違的輕鬆與期待。
周舒晚沒有跟上去，她的重心還是要放在海底基地的安危上。
去捕捉熱泉魚，隻要是在海下作業，倒不會遇到太大危險。
齊銘鬱則若有所思：“倘若因為這次天火降臨，能刺激熱泉魚大幅度生長，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生物也受了影響大肆繁衍？”
周舒晚贊同地點頭：“很有可能，但是我們目前這片海域沒有。”
至少，在她能夠感知到的海域範圍內，是沒有。
隕星帶了地球外的物質，與地球上的環境是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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