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陶崢敢讓邢恩澤和程帆登艇的關鍵。
小晟的嗅覺遠超常人，任何細微的異動都逃不過他的察覺。
有他盯著，兩人即便有別的心思，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安頓好兩人後，陶崢立刻召集核心隊員到指揮艙開會。
“現在首要任務是找到適合珊瑚蟲繁衍的海域。”陶崢說道，“根據小晟探測的，再往前十幾海裡的海域是典型的沸海地貌，但海底分佈著大量火山噴發後形成的暗礁群，洋流相對平緩，而且暗礁縫隙中能形成區域性的溫壓緩衝層。我覺得我們可以去那裏試試，你們的意見呢。”
現在他們物資充足，倒是不必急著無功而返。
有人提出：“珊瑚蟲隻能在三四十度的環境中存活，可沸海表層水溫普遍超過百度，怎麼才能讓它們存活？”
“關鍵在海底暗礁。”陶崢已經細細問過小晟了，“這些暗礁是高密度玄武岩構成，導熱性差，而且礁石間的縫隙能鎖住一部分淡化後的冷水，說明海底可能有地下水脈湧出。”
“表層是百度沸海，但暗礁下方的縫隙裡，水溫能降到五十度以下，剛好卡在珊瑚蟲存活的臨界值。”
“而且暗礁能阻擋部分洋流衝擊，為珊瑚蟲附著提供穩定的基底，這是目前最適合的試殖點。”
隊員們沒有異議。
這片赤礁帶是他們目前探測到的所有區域中，唯一適合的地方。
他們別無選擇，隻能試一試。
兩天後，潛艇抵達目標海域。
透過舷窗望去，海麵上的蒸汽比其他海域更濃密，空氣中瀰漫著的硫磺味。
監測儀顯示，表層水溫108攝氏度，海底暗礁區水溫50攝氏度，鹽度也低於周邊海域，各項資料都還算合適。
陶崢微微鬆了口氣。
“準備投放珊瑚蟲。”
他和四名隊員搬著箱子從潛艇裡出去了。
一股滾燙的蒸汽湧了進來，夾雜著濃烈的硫磺味。
艙門外，暗紅色的海水翻滾著，蒸汽氤氳，能見度不足五米，隻有海底暗礁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
“下水，保持隊形，向預定坐標移動。”陶崢率先躍入海中，身體瞬間被溫熱的海水包裹。
海底暗流比預想中更湍急，陶崢調整身姿，藉著潛水服的推進器穩定方向。
四名隊員緊隨其後，保溫箱在海水中顯得格外沉重。
暗礁群如猙獰的巨獸蟄伏在海底，礁石表麵佈滿了尖銳的凸起。
隊員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暗礁縫隙中。
小晟給的坐標很精準，一處寬敞的礁石凹陷處，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空間，洋流在這裏明顯放緩，海水相對平靜。
“就是這裏，準備投放。”陶崢停下腳步，示意隊員們圍成一圈，將保溫箱放在凹陷處的平整岩石上。
保溫箱的開關設計在側麵，需要同步按下兩個按鈕才能解鎖。
陶崢與一名隊員對視一眼，同時發力，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箱門緩緩彈開。
他們用夾子取出來乾枯的珊瑚，珊瑚蟲一接觸陌生環境，非常排斥，黏液在迅速包裹。
陶崢眉頭微微皺著。
他們將珊瑚放到岩壁上，剩下的就得看這些珊瑚蟲的適應情況了。
“完準備撤離。”陶崢觀察了五分鐘，見珊瑚蟲都已成功附著，便下令道。
撤離的過程比來時更艱難，此時海底的暗流突然加劇，海水變得渾濁不堪。
陶崢帶著隊員們艱難地穿梭在暗礁間，就在即將抵達潛艇時，一名隊員突然驚呼：“不好，保溫箱被礁石卡住了！”
陶崢回頭望去，隻見保溫箱被一塊凸起的礁石卡住，箱身傾斜，少量海水滲了進去。
“放棄保溫箱，立刻撤離！”陶崢當機立斷。
三號隊員毫不猶豫地鬆開手，跟著隊伍快速向潛艇移動。
等上潛艇後，艙門緩緩關閉，將滾燙的海水和蒸汽隔絕在外。
隊員們摘下頭盔，臉上佈滿了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怎麼樣？珊瑚蟲的情況如何？”陶崢問道，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
“還在觀察，目前一切正常。”監測員指著螢幕，“它們已經完全附著，觸手活動頻繁，看起來在適應環境。”
陶崢點點頭，走到螢幕前仔細看著。
畫麵中，那些珊瑚蟲正在頻繁地分泌出深綠色的黏液。
“繼續監測，每小時彙報一次情況。”陶崢吩咐道。
接下來的五個小時，一切看似都很順利。
隊員們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續四次失敗後，他們太需要一次成功來提振士氣了。
張嘉將壓縮餅乾分給眾人：“這次應該能成吧？看這狀態，比之前幾次都好。”
“不好說，沸海的環境太複雜，沒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陶崢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螢幕上。
話音剛落，監測員突然急促地說道：“不好，溫度在上升！”
“怎麼回事？”陶崢猛地站起身。
“水溫驟升！暗礁區的水溫已經升到七十五攝氏度了！珊瑚蟲像之前一樣，出現應激反應了！”
眾人湊到螢幕前，隻見畫麵中黏液正在乾枯，顏色變得黯淡。
這是珊瑚蟲死去的徵兆。
陶崢臉色一變：“溫度怎麼會突然升高！”
但沒有一個人能說出準確的原因。
他們對海底實在太陌生了，也沒有足夠的裝置來檢測到底發生了什麼。
最終，螢幕上的被黏液包裹的珊瑚蟲一個個失去了活性，全部死亡。
艙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隊員們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疲憊。
這是他們損失的第五批珊瑚蟲了。
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次機會可以浪費。
陶崢沉默著。
沸海的環境遠比他們想像中更險惡，就算找到比較適合的環境，但任何一個因素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還有機會，但不能再冒失了。通知下去，潛艇暫時撤離這片海域。”
“是。”
潛艇緩緩駛離赤礁帶，暗紅色的海底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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