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海水：“我剛才醒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片海域的溫度，竟然隻有三四十度。和我們之前待的熱泉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隻是不知道為何這裏的溫度會這麼低！如果我們能搬到這裏來，那豈不是可以遠離海沸的痛苦？”
周舒晚卻搖頭：“你想想，我們被那道沸水洋流裹挾著，沖了這麼久，肯定是偏離了原本的航線，來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區域。這片深海盆地，一定是因為遠離地底岩漿帶，地殼活動不頻繁，周圍又有巨大的海嶺阻擋，隔絕了熱泉區的高溫，這裏的海床也很穩定，所以海水溫度才會這麼低。”
齊銘鬱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個解釋很合理，符合末世之後混亂的地質環境。
他看向舷窗外，漆黑的海水像是一塊巨大的墨玉，安靜得可怕。
周舒晚的目光，卻落在了探照燈能照亮的極限處。
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連成一片連綿的黑影，讓她心裏隱隱有些在意。
隻是，她現在的感知力根本延伸不到那麼遠的地方，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齊銘鬱的目光，也落在了沐沐身上，語氣裏帶著一絲關切：“沐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能撐得住嗎？”
沐沐苦笑了一聲，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就是這後背太疼了，暫時動不了。估計這次的燙傷，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養好。”
他頓了頓，看著周舒晚：“姐，再給我吃一顆止痛藥吧。我不能就這麼坐在這兒當廢人，等緩過來了，我還能幫你們檢查潛艇。”
周舒晚猶豫了下。
沐沐卻笑了：“怎麼，姐？這個年代，你還害怕我成了癮君子不成？”
周舒晚也忍不住笑了笑：“可不是？你就是想成為癮君子，也沒那麼多止疼葯供你吃。我們現在的物資，每一樣都得省著點用。”
她看著沐沐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知道他是真的疼得厲害。
她拿出一顆止痛藥，遞過去：“快吃吧。”
沐沐乖乖地張嘴吃下，嚥了下去。
沒過多久，藥效漸漸發作，後背的疼痛感終於減輕了一些。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齊銘鬱試探著操縱器潛艇。
探照燈向外投射出去。
這裏的海水很平靜，沒有絲毫洋流湧動的痕跡。
海床是一片平坦的灰黑色岩床，上麵是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天然溝壑，像是被無形的刻刀劃過，延伸向黑暗的盡頭。
而直到這時候，齊銘鬱才注意到周舒晚早就發現的巨型海崖。
那是一圈環繞著整個盆地的巨型海崖，崖壁陡峭如削，高度足有上千米，至少從他們的角度仰頭去看，壓根看不到盡頭。
這巨型海崖四麵都有，將這片海域圍成了一個天然的密閉盆地。
探照燈的光束拚盡全力向上攀爬，卻連崖壁的十分之一都沒能照亮。
那岩壁上佈滿了猙獰交錯的裂痕，像是遠古巨獸被劈開的骨骼，森然地矗立在深海之中。
潛艇在它麵前，渺小得如同一隻誤入巨獸囚籠的螻蟻。
那鋼鐵鑄就的身軀，在這天地偉力雕琢出的屏障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齊銘鬱緩緩操縱著潛艇向上浮了一段距離，可無論從哪個角度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全是這堵連綿不絕的崖壁。
它沒有任何坡度可言，筆直地從海床拔地而起，直插這片深海的未知穹頂，崖壁上連一絲苔蘚、一叢海藻都沒有，隻有死寂的灰黑。
沐沐也撐著痠痛的身子挪到舷窗邊，看清那片黑影的全貌後，倒抽了一口涼氣，後背的疼痛都彷彿被這股寒意壓下了幾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攥住了艙內三個人的心臟。
齊銘鬱操縱著潛艇，試著沿著崖壁摸索，希望能找到出口。
可潛艇行駛了近一個小時，舷窗外的景象始終沒有變化。
那堵灰黑色的巨型海崖依舊如同一道亙古不變的屏障，牢牢圈著這片海域。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沐沐靠在艙壁上，眉頭緊鎖，“這海崖到底有多大？難道真的把整個盆地圍得嚴絲合縫？”
周舒晚沒有說話，目光盯著舷窗外的海床。
突然，她指向前麵：“小鬱哥，我們去那邊看看。”
齊銘鬱立刻調整潛艇角度，向前方而去。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前麵的下方有什麼異樣。
“快看！”
齊銘鬱已經發現了。
隻見海床之上，有一道十幾米寬的粗壯水柱正從海底噴湧而出。
不同於其他海域那種帶著硫磺味、翻滾著熱浪的沸水，這道水柱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藍色。
水流平穩而強勁，向上延伸數米後才緩緩散開，融入周圍漆黑的海水中。
“是冷泉！”齊銘鬱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深海冷泉！”
周舒晚眼神一亮，瞬間理清了之前的疑惑。
“原來如此。這片盆地之所以能保持三四十度的低溫，有遠離岩漿帶的原因，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一點，便是這些冷泉在發揮作用。”
巨型海崖形成了密閉環境，隔絕了外部的沸水洋流，而海底的冷泉持續不斷地向上輸送低溫地下水。
這些地下水與被困在盆地裡的海水混合，最終形成了這種穩定的低溫環境，和外麵的沸海形成了兩個極端。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裏的水溫能達到三四十度，而不是更低。
海底冷泉源源不斷地湧入，和本就封閉的盆地裡的海水融合，溫度不是不增高，而是一點點再升。
“如果不是在海底，壓強太大，人類根本無法適應這裏的環境，不然這裏大概算是整個世界上最涼爽的地方了！”
沐沐感嘆道。
齊銘鬱也開口說道：“我們為什麼會被洋流帶到這裏來？按理說，沸水洋流應該朝著更溫暖的區域流動才對。”
其他兩個人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大概也是個未解之謎了。
但其實，他們並不知道。
這是因為是洋流的漩渦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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