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的意識漸漸模糊,她看著舷窗外無邊無際的白色沸水和那些翻滾的岩石,心裏湧起一股絕望。
他們被洋流裹挾著,朝著未知的黑暗,越陷越深。
直至,她的意識,也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漸漸沉入了無邊的黑暗裏。
……
不知過了多久。
周舒晚醒了過來。
她的額頭傳來一陣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好半天,才勉強聚焦。
艙內一片昏暗,應急燈勉強能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刺耳的警報聲不知何時停了,潛艇的引擎也沒了聲響,隻有空氣迴圈係統還在低低地嗡鳴著,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四周散落著狼藉的碎片,藥箱、工具包、酒精、扳手和螺絲刀等都散落得到處都是。
她動了動手指,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疼得厲害。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可剛一用力,一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便猛地襲來,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
她緩了好一會兒,那股眩暈感才漸漸褪去。
方纔撞得不輕!
“姐,你醒了?”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周舒晚轉頭看去,隻見沐沐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他已經被甩到了地上,此時半靠在床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時不時咳嗽幾下。
“你怎麼樣?”她開口問,聲音啞得厲害。
沐沐搖了搖頭,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沒事,姐,我好著呢。就是後背有點疼,不礙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駕駛座的方向,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你快看看姐夫,他怎麼還沒醒?之前我好像看到他撞到了頭。”
周舒晚轉頭看向齊銘鬱。
齊銘鬱正歪著頭趴在那裏,額角有一道猙獰的傷口,乾涸的血跡已經凝成了暗褐色,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她的心猛地一緊,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
額角的傷口雖然看起來猙獰,但已經不再流血,應該隻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顱骨。
想來是撞擊帶來的震蕩,讓他陷入了昏迷。
這樣的話,應該不久就會醒過來。
她抬頭四看,才注意到,齊銘鬱麵前那自動駕駛的燈光是亮著的。
她的心微微一動。
想來,是齊銘鬱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按下了這個按鈕。
潛艇能在洋流的裹挾下,沒有撞上暗礁或者海溝,還能保持著穩定的姿態,全靠這自動駕駛係統。
這大概是他們目前為止,聽到的唯一的好訊息了。
身後沐沐似乎想要站起,卻又動到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周舒晚忙轉身去了他那裏。
“來,我看看你的傷口。”
“姐……”沐沐還想推辭。
但是碰到周舒晚那嚴肅的近乎嚇人的眼神,他隻好妥協,往一旁趴了趴。
周舒晚將空調服的拉鏈拉開,手指頭顫了顫。
原本包紮得好好的紗布,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漬透過紗布滲出來,觸目驚心。
她輕輕揭開紗布,隻見傷口此刻已經徹底裂開。
那些細密的水泡,也有不少破裂了,滲出淡黃色的液體,和血液混在一起,看得人心裏發緊。
“嘶——”沐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
“忍忍。”周舒晚的聲音有些發澀,她連忙拿出乾淨的紗布和碘伏,重新為他包紮。
沐沐咬著牙,額頭上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這燙傷和之前的燙傷很不一樣。
沐沐覺得特別疼!好像是火燒火燎的那種疼痛。
周舒晚先用碘伏仔細地消毒,又擠出一大管燙傷膏,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最後用新的紗布,一層一層地包紮好,打了個結實的結。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
她將沐沐扶起來趴在床上休息,自己則踉蹌著檢查潛艇的外殼密封性,發現艙門緊閉,艙壁上的壓力指示燈,顯示的是正常狀態。
她又開啟了生命維持係統的監測麵板,看到氧氣儲備和水迴圈係統,都還在正常運轉。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潛艇的外殼並沒有遭到太大的破壞,密封性完好無損。
這也是他們在深海裡昏迷了這麼久,還能安然無恙的原因。
隻要密封性還在,氧氣和水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他們就還有希望。
周舒晚看到了潛艇裡的那唯一一個機械鐘錶。
此時時鐘上的指標,正指向淩晨三點的位置。
他們出發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左右,就算加上在熱泉區停留的時間,也絕對不會超過五個小時。
這麼算下來,他們昏迷的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八個小時。
七八個小時。
在危機四伏的深海裡,昏迷這麼久,還能活著,簡直是一個奇蹟。
而他們也錯過了返回的時間,也不知道馬艦長他們如今怎麼樣了,是在尋找他們?還是已經先回去了?
還有一點,周舒晚沒有告訴沐沐。
她抬頭,剛想要說話,駕駛座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去。
隻見齊銘鬱慢慢醒了過來。
“小鬱哥!”
“姐夫!”
兩個人都驚喜不已。
周舒晚連忙走上前:“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還疼不疼?”
齊銘鬱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
他撐著座椅,緩緩坐起身,目光快速掃過艙內:“我們現在在哪兒?幾點了?”
一句話,便問到了兩個關鍵點。
周舒晚苦笑了下,將他們已經遠離母船和半空堡壘的事情說了。
齊銘鬱和沐沐都有些吃驚,沒想到他們竟然被洋流卷得那麼遠!
但是,齊銘鬱皺眉:“潛艇能支撐這麼高的溫度嗎?”
他的目光落在儀錶盤上,見溫度監測儀上的指標歸零,知道出現了故障。
他伸手按了按,螢幕閃了閃,終於亮起了微弱的光。
當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數字時,即使早有準備,齊銘鬱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三十……三十二度?這怎麼可能?”
周舒晚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是啊,沒想到在這沸海中還有這麼一片隻有三十多攝氏度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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