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員們合力把船和潛艇推到海邊，解開了固定的繩索。
海水漫過船底，發出滋滋的聲響，白汽蒸騰而起。
船緩緩駛入沸海，艇身的塗層在夕陽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
測試員坐在駕駛艙裡，啟動了船隻的發動機。
天空依舊是灰色的，空中漂著無數的火山灰。
太陽的光輝穿透灰濛濛的火山灰雲層，灑在海岸線上，給翻滾的沸海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海水依舊在咆哮，渾濁的黃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落在新噴塗的船身上，瞬間化作一縷白汽，裊裊消散在灼熱的空氣裡。
林薇和小雪並肩站在岸邊，看著測試員操控著船隻在沸海裡劃出一道平穩的弧線。
潛艇也像一頭沉默的黑色巨獸，潛入水中又穩穩浮出，艇身的暗銀色塗層在水汽中泛著冷冽的光。
秦艦長和陳艦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欣慰。
秦艦長拍了拍林薇的肩膀：“林組長，你們科研團隊，立了大功。”
林薇搖搖頭：“是大家一起的功勞。”
說話間，測試船已經緩緩駛回岸邊，停在了預定的位置。
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平息，隻剩下沸海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翻湧，發出轟隆的巨響。
接下來的行動，比之前的噴塗作業還要有條不紊。
陳艦長一揮手，雲副官便帶著十幾人小隊去了基地的養殖區。
很快，便抬著特製的保溫箱回來了。
箱子是用沸點合金打造的，外層裹著厚厚的隔熱棉，箱體上還連著小型的溫控裝置，螢幕上的數字穩穩顯示在適宜熱泉魚存活的區間。
每一個箱子都被固定得嚴嚴實實，士兵們抬著箱子，腳步沉穩。
雲副官一路叮囑：“小心點，慢著點，別磕著碰著。”
此時，科研團隊已經散了。
林薇和小雪也被請回去梳洗一下，換上新的空調服再來。
所以，此時3號副島的岸邊，隻有周舒晚、齊銘鬱和沐沐在。
雲副官帶人小心翼翼地將保溫箱搬上船。
他們將箱子一一安置在船艙早就安排好的最陰涼通風的位置，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溫控裝置，確認無誤後，才鬆了口氣。
隻等林薇、小雪和馬艦長他們到來，便隨時可以啟程。
其實，周舒晚原本想讓沐沐在家保護爸媽，這次自己隻和齊銘鬱兩個人去。
畢竟四十海裡的航行聽起來不算遠，但在末世，沸海之上，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釀成大禍。
她不想讓沐沐也跟著冒險。
但是沐沐卻覺得這次任務非常危險，他需要跟過去幫忙。
現在爸媽住在基地裡，隻要不發生災難，安全上不用擔心。
四十海裡也不算太遠，1-2天時間完全足夠了。
周舒晚此時已經知道林薇那邊要帶的人是小雪。
而沐沐自從上次在小雪家度過一場災難後，回來卻絕口不提這件事，周舒晚覺得無論兩個人成不成，都可以趁此機會增加下兩個人的接觸，有什麼話說開也好。
所以就同意了。
此刻，周家三口人站在甲板上，看著雲副官他們搬保溫箱，臉上都帶著一絲期待。
保溫箱都安置妥當後，林薇他們也都到了，彼此互相點頭打了個招呼。
眾人便在馬艦長的指揮下陸續登船。
周舒晚、齊銘鬱、沐沐，林薇和小雪，馬艦長帶著他的一支小隊，還有四個負責維修的工人，一共二十多個人，都上了船。
陳艦長站在岸邊，看著甲板上的周舒晚，神色凝重，語氣裡滿是叮囑：“周醫生，此去兇險，一定要萬分小心。遇到危險，先保自己的性命，任務可以暫緩。”
周舒晚知道，陳艦長是真的擔心她。
若不是這次任務非她不可，陳艦長是絕不會讓她出海的。
周舒晚笑了笑，笑容明媚，語氣卻格外堅定：“放心吧，陳艦長。我們一定早去早回。”
陳艦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船錨解開後，發動機的轟鳴聲緩緩響起，聲音不大，在沸海的喧囂中，幾乎聽不真切。
這也讓遠在半空堡壘上的人完全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
隻有小晟朝這個方向看來。
船身緩緩駛離岸邊，朝著沸海深處駛去。
周舒晚站在船頭，扶著欄杆，回頭望去。
岸邊的陳艦長和雲副官已經化作兩個模糊的黑點，佇立在光禿禿的岩石灘上，像是兩尊沉默的石像。
三號副島的岩石山，也在視野裡一點點縮小，最後和灰濛濛的天空融成一片。
再往遠處，是基地的半空堡壘。
那座懸在半空的鋼鐵建築，是末世裡所有人的避風港，此刻也漸漸隱沒在火山灰織成的天幕下，隻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
當駛離了他們在大海中唯一的棲身之所，周舒晚竟然會覺得心裏有一絲恐慌。
她想起末世前在紀錄片裡看到的畫麵——
太空人駕駛飛船駛離地球，回望那顆藍色星球時，心裏該是怎樣的震撼與惶恐。
此刻的她，大抵也是如此。
船身破開翻湧的沸水，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那些浪花落在船舷上，瞬間化作白汽，蒸騰著往上飄。
海麵上的風更大了，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看著眼前這片滾燙的、絕望的大海，心裏的那絲恐慌逐漸消散。
如果這次任務成功，熱泉魚能在四十海裡外的熱泉口存活繁衍，那麼基地的食物危機，就能得到極大的緩解。
他們這些倖存者，就能在這片煉獄般的末世裡，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齊銘鬱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保溫箱的方向，輕聲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周舒晚轉頭看向他，笑了笑：“嗯。”
船越駛越遠，最終消失在灰濛濛的水汽裡。
岸上的陳艦長和雲副官，依舊站在原地，望著船隻遠去的方向。
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彷徨，又帶著一絲隱隱的期待。
如果這次能成功，如果高溫塗層真的能在沸海中長時間航行，那麼，他們是不是就有了走出這片絕境的希望？
如果以後，真的能實現在沸水中自由航行，那該有多好。
兩人心裏都這麼想著，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船隻消失的方向，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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