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取樣
“我們需要取樣。”汪挺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李林收回思緒，看向汪挺。
“帶回去讓孫禹澤分析。”汪挺拿出取樣包遞給了錢屹錚，
“培育液和組織樣本，盡量多取一些。”
“我來！”李林從錢屹錚手中接過取樣包，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
他用取樣管從培育槽底部的排液口抽取了三管培育液，又從一個空的培育槽內壁刮取了殘留的粘液組織，裝進了密封袋。
然後他走到一個發育中期的山魈培育槽前，猶豫了一下，用取樣針從連線山魈腹部的管線上抽取了一小管深綠色的液體。
那山魈在液體中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麼。
李林的手頓住了。
那動作很輕，像是一個嬰兒在夢中踢了一下腿。
他把樣本管收好，退開了。
“夠了。”他對汪挺說。
汪挺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整個大廳，最後落在天花板上的管道係統上。
那些管道從每個培育槽延伸出去，匯聚成幾條更粗的主管，消失在大廳盡頭的一扇門後。
“那些管道連著什麼地方？”他自言自語。
李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管道的走向很明確——不是向兩側分散，而是匯聚到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穹頂建築群。
“供應這些培育槽的，不隻是這一個大廳。”汪挺低聲說，
“管道的規模太大了，後麵一定還有更多的培育區。”
這個判斷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兩百個培育槽，隻是冰山一角。
“繼續往前。”汪挺做了個手勢，“看看管道通向哪裏。”
他們沿著管道的方向，穿過大廳盡頭的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更寬的走廊，兩側的門更多了，而且——門縫裏都透著同樣的冷白色熒光。
李林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些房間，不會隻有一個大廳。
他推開最近的一扇門。
果然——又是一個培育大廳。
規模比第一個更大，培育槽更多，而且排列方式不同，呈環形分佈，中間有一個圓柱形的控製檯，上麵佈滿了指示燈和操作麵板。
他關上門，沒有進去。
“汪挺。”他的聲音很低，但語氣很沉，“不止一個。”
汪挺走到他身邊，也推開旁邊的一扇門看了看。
第三個大廳。
他緩緩關上門，沉默了幾秒。
“先撤。”他說，“我們已經知道了足夠多。再深入太危險。”
李林沒有反對。
他們原路返回，穿過第一個培育大廳，回到那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裡依然空無一人，隻有應急燈的昏黃光芒和地麵持續的微震。
但在快到出口的時候，李林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那片冷白色熒光的方向。
從那個方向，傳來了一種聲音。
不是機器的嗡鳴，不是液體的流動。
是腳步聲。
很多、很整齊的腳步聲。
像是一支軍隊在行進。
汪挺也聽到了。他的臉瞬間繃緊，低聲道：“快走。”
四人加快腳步，朝出口方向奔去。鐵門就在前方，他們衝進去，汪挺用力拉上鐵門，張寒秋用一根金屬桿卡住了門把手。
腳步聲越來越近。
但沒有追上來——至少暫時沒有。
他們穿過夾縫，回到廣場邊緣的矮牆後麵。
廣場上的應急燈已經重新亮了，九隻山魈恢復了巡邏。
應該是四人進去了以後，它們並沒有檢查到什麼異常，所以就依然沿著固定路線緩慢行走。
風向沒變，空氣中還能嗅到一絲山魈的味道。
這也意味著他們的暫時安全。
汪挺低聲道：“下水。”
四人迅速奔向碎石灘，無聲地滑入湖水中。
冰涼的湖水包裹住身體，李林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島嶼。
黑暗中，島嶼的輪廓像一隻蟄伏的巨獸，穹頂建築群上方的微弱紅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知道，那下麵藏著的東西，遠比他們看到的更多。
兩百個培育槽。三個大廳。還有管道通向更深處。
那些山魈不是自然繁殖的。它們是被製造出來的。
這個事實像一根針，紮在他的意識深處，怎麼也拔不掉。
十五分鐘後，他們回到了錦城號。
汪挺從水中爬上船，渾身濕透，臉上隻有一種表情——凝重。
李林把取樣包交給孫禹澤：“培育液和組織樣本，儘快分析。”
孫禹澤接過取樣包，看到裏麵密封的樣本管時，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但他沒有問那是什麼。他隻看了一眼汪挺和李林的表情，就明白了。
“給我一點時間！”他說。
李林點了點頭，走進船艙，坐在角落裏。
阿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隻是將手放在了他的背上。
李林閉著眼睛，感受著阿枝手心的溫度，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
但他的腦海裡全是那些培育槽的畫麵
——半透明的培養槽、藍色的液體、蜷縮的身體、緩慢起伏的胸口。
那些山魈在沉睡中等待被喚醒。
而喚醒它們的人，就在這座島上。
他睜開眼睛，低聲說了一句話。
“它們是被製造出來的。”
阿枝的肩膀微微一顫，但她沒有追問。
船艙裡很安靜，隻有孫禹澤在操作檯上低聲敲擊鍵盤的聲音，和遠處湖麵上若有若無的低頻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