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順著修齊的手指看去,隻見旁邊屋子窗台上,孫臏正蹲在那裏。
窗台上蹲著另一隻金絲猴,毛色比孫臏淺一些,個頭也稍小一點,正拿爪子撥弄窗台上的一盆綠蘿。
“那是蔡文姬。”汪挺說,“我妹妹陳子木養的。”
李林想起了大壩防務的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孩,點點頭道:
“原來子木姑娘是你妹妹!”
雖然他聽出兩人姓氏不同,但末世之中這種異姓“親屬”多不勝多,他也見怪不怪了。
汪挺應該也知道他經歷過今天大壩防務戰,點點頭道:
“我妹妹脾氣爆,沒懟你吧?”
李林微笑道:“沒有,她對我很客氣,但是卻懟得許隊長唯唯諾諾的。”
汪挺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窗檯之上,孫臏似乎很卑微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湊到那隻金絲猴旁。
輕輕拿鼻子嗅了嗅對方。
那隻叫蔡文姬的金絲猴轉過頭來,看了孫臏一眼,繼續撥弄綠蘿,顯得對孫臏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神氣勁兒還真跟它主人陳子木有點像。
孫臏卻又討好似的往前湊了湊,蔡文姬這才正眼看了它一下,然後——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孫臏的腦袋。
孫臏愣了一下,但也沒後撤。
蔡文姬又拍了一下,然後跳下窗檯,跑到牆邊緣牆而上,坐在了牆頂上。
孫臏毫不猶豫,跟上去。
“喲。”汪挺樂了,“你們這猴還挺有耐心。蔡文姬平時誰都不理的。”
“孫臏脾氣好。”修齊微笑著說。
飯菜很快上桌。臘肉炒蒜薹、清炒白菜、一盆魚湯、一碟鹹菜,主食是雜糧饅頭。
算不上豐盛,但在末世裡已經是很體麵的一頓飯了。
李倩辰解下圍裙坐下來,陳子木和阿枝兩人隨後也從廚房出來。
一個人端著一碗湯,另一人端著一盤菜。
另外還有個四十來歲的端莊女子,也端著一碗湯出來,跟大家坐在了一起。
李倩辰微笑著對眾人道:“沒啥菜,大家隨意!”
吃飯的時候,礪星和念岄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小亮偶爾插一句,修齊倒是安靜,隻顧著吃。
孫臏和蔡文姬在牆頂、房頂追逐著,玩的不亦樂乎。
吃到一半,汪挺放下筷子。
“宋博士批準了。”他的語氣突然認真起來,“明天早上就有外勤,去宜州壩。”
他似乎有點不敢麵對幾人,是低著頭說的。
李倩辰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但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那四十來歲的女子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道:
“挺娃子,自從你爸……
你眼瞅著就消沉下去了。
寧可去做後勤,也不再去外勤隊了。
……你別擔心,我不會攔著你。”
原來這人是汪挺的母親,也就是當時郭小亮所說的香姨。
汪挺這才抬起頭,嘴巴張了張,卻沒說什麼,隻對他母親點了點頭。
礪星突然停下來,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爸爸要去打仗嗎?”
“去修東西。”汪挺摸了摸她的頭,“很快就回來。”
“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礪星的聲音有點發抖,但她忍著沒哭。
她又說道:“上次小勇的爸爸,也說出去有事,就……就再也沒回來。”
說到這裏,小丫頭還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香姨聽到這裏,站起身來端起湯碗轉身向廚房走,一邊說:
“我去盛點湯……”
但李林分明看到,她眼角流下兩行清淚。
李倩辰嘆了一口氣,將礪星抱起來按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摸著她的腦袋,柔聲道:
“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汪挺也走了過來,夫妻倆都低聲安慰著礪星。
小亮放下筷子,看著郭亮:“爸,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外勤。”
郭亮的眼角也有淚花,他抹了一把臉,拍拍兒子的腦袋道
“你先把書念好。有我,有你汪伯伯,這些事還輪不到你們。”
修齊一直沒說話。他看了看李林,又看了看阿枝,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李林知道他想說什麼。
吃完飯,大家一起幫忙收拾桌子,孩子們被趕去後院玩。
修齊找到機會,把李林拉到一邊道:
“哥,宜州壩我也纔去過,讓我也去吧!”
“不行。”李林幾乎自己都能聽到言語中的斬釘截鐵。
修齊急道:“我幫得上忙。我的槍法——”
“不是槍法的事。”李林看著他道,“你不用去,聽到你郭叔的話了嗎?還輪不到你們!”
“我不小了。”修齊的聲音悶悶的,“而且——你們每次都沒有把我留下。”
這話說得李林心裏一軟。
是啊,從錦城開始,東渝、江夏、嵯峨島、東桑本土——他們從來沒有丟下過修齊。
“這次不一樣。”李林說,
“既然已經知道有襄城這樣的地方,我不會再讓你去冒險。”
“修齊。”阿枝也走了過來,
“你留在襄城,比跟我們走更有用。這裏的學校、電網、資訊中心——都需要你這樣的人。”
修齊低著頭,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