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樂園開放後的第三天。
清晨，陽光剛越過東邊的廢墟，灑在賓館西側那片新出現的湖麵上。
趙虎是被一陣水聲吵醒的，不是工地那種轟隆隆的聲音。
是輕輕的、柔柔的——水波拍岸的聲音。他睜開眼，愣住後，衝到窗邊。
西側，那片原本還是大坑的區域，此刻完全變樣了。
一片碧藍的湖水，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
湖麵約三十畝，不算大，但足夠讓人眼前一亮。
岸邊鋪著細碎的鵝卵石，每隔幾十米就有一棵新栽的樹——周哲從生態園移植過來的改良柳樹，枝條嫩綠，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湖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島。
島上建著一座涼亭，紅色的柱子，灰色的亭頂，末世前公園裡常見的那種。
幾艘小船，正從岸邊出發，朝小島劃去。
有手劃的，有腳踏的，還有幾艘帶小桌板的——可以在湖上喝茶那種。
趙虎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然後，他喃喃:
“操……這他媽……是末世？”
他衝出門，跑到湖邊。
那裡已經圍滿了人。
比昨天樂園門口還多。
“真的有湖！真的能劃船！”
“那水能喝嗎？！”
“公告上寫了，淨化過的，能喝！但彆喝太多！”
“那個島！我要去那個島！”
“船怎麼租？！”
岸邊豎著一塊告示牌。
【人工湖·遊船碼頭】
【開放時間:早7點-晚7點】
【遊船租賃:】
【-手劃船:50積分\/小時(限乘2人)】
【-腳踏船:80積分\/小時(限乘4人)】
【-茶船:150積分\/小時(限乘4人，含一壺茶、四碟點心)】
【注意事項:】
【1.穿救生衣，嚴禁脫掉】
【2.禁止跳水、遊泳】
【3.禁止向湖中扔垃圾】
【4.愛護樹木花草】
【祝您玩得開心！】
趙虎看完，然後，轉身就朝租賃處跑。
“我要一艘茶船！”
租賃處的人偶電子眼閃了閃。
【請出示積分卡。押金:200積分，多退少補。】
趙虎刷卡。
【扣款:200積分。餘額:積分。請到3號碼頭登船。】
他跑到3號碼頭，一艘古色古香的小船停在岸邊。船上有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一壺茶、四碟點心。
點心是周哲生態園產的——瓜子、花生、小餅乾、水果乾。
趙虎跳上船，小船晃了一下，他趕緊坐下。
“這……這玩意兒穩不穩……”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人偶走過來。
【請穿好救生衣。船很穩，不用擔心。】
趙虎笨手笨腳地穿上救生衣，然後，試著踩了一下踏板，船動了。
慢慢地，穩穩地，朝湖心駛去，他愣了一秒隨後咧嘴笑開了。
“媽的……真能開……”
湖麵上，已經有好幾艘船了。
有手劃的，情侶兩人，慢悠悠地漂。
有腳踏的，一家四口，孩子興奮地指著湖麵。
還有一艘茶船，上麵坐著蘇清和陳默，正在喝茶。
趙虎朝他們揮手。
“蘇醫生！陳默！”
蘇清抬頭，笑著揮手。
陳默點了點頭。
趙虎踩得更起勁了。
湖心島越來越近。
島上的涼亭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林野站在亭子邊，看著湖麵。
旁邊，李萌萌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學校發的，課外讀物。
趙虎把船靠到島邊，跳上岸。
“林隊！你也來了！”
林野點頭。
“嗯。”
“你不是不喜歡這些嗎？”
林野看著湖麵。
沉默三秒。
然後，輕聲說:
“偶爾看看，挺好。”
趙虎笑了道：“也是。”
他走到亭子裡，坐下。
從船上把那壺茶和點心端過來。
“來，喝一杯。”
林野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湖麵。
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幾隻水鳥——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在湖心遊動。
遠處，岸邊的人影越來越小。
近處，柳枝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突然說:“末世前，我家旁邊有個公園。也有個湖，小時候，我爸常帶我去劃船。”
趙虎愣住。
林野很少說這些。
他繼續說:
“後來公園冇了，湖也冇了，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看到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杯裡的茶，清澈見底。
他輕聲說:
“冇想到，還能再看到。”
趙虎沉默。
然後，拍拍他的肩。
“林隊，以後天天能看。”
“反正就在這兒。”
林野點頭。
“嗯。”
湖麵上。
蘇清和陳默的船，正慢悠悠地漂著。
蘇清端著茶杯，看著遠處的涼亭。
“陳默，你說雲老闆，為什麼要建這個湖？”
陳默想了想。
“不知道。”
“但挺好的。”
蘇清笑了。
“對。”
“挺好的。”
她看著湖麵。
微風拂麵，水波粼粼。
末世四年，第一次這麼安靜。
第一次這麼——像活著。
陳默突然開口:
“小雨想劃船。”
蘇清回頭。
“那你帶她來啊。”
陳默點頭。
“嗯。”
“今天下午。”
蘇清笑了。
“好啊。”
下午。
湖麵上更熱鬨了。
陳默帶著小雨，租了一艘手劃船。
小雨坐在船頭，小手伸進水裡，劃著玩。
“哥哥！水好涼！”
“彆掉下去。”
“不會！”
她笑著，朝岸邊的李萌萌揮手。
李萌萌站在岸邊，也揮手。
旁邊，幾個學校的孩子正在排隊等船。
“老師！我們什麼時候能上？！”
“彆急，一艘一艘來！”
“我要坐腳踏船！”
“我要坐茶船！有餅乾吃！”
歡聲笑語，在湖麵上迴盪。
遠處。
五樓陽台。
雲綿眠躺在搖椅上，手邊那串紙蝴蝶結在風中輕輕轉動。
她眯著眼，看著人工湖的方向。
那裡，船來船往，笑聲隱隱傳來。
她看了很久。
然後，嘴角翹起。
“係統。”
【在。】
“今天湖的收入多少？”
【截至16:00，遊船租賃收入:約4.7萬積分。】
【茶點銷售:約1.2萬積分。】
【總計:5.9萬積分。】
她點點頭。
“還行。”
【宿主，您建這個湖，是為了賺錢嗎？】
她想了想。
然後，輕聲說:
“不全是。”
【那是？】
她看著那些船。
看著那些小小的身影。
沉默三秒。
然後，說:
“為了讓他們安靜一下。”
係統沉默。
然後，輕聲說:
【……謝謝。】
她笑了。
“不用謝。”
“反正我也躺著。”
遠處。
湖麵上。
一艘小船慢慢漂著。
船上坐著一個老人——老堡主。
他一個人，租了一艘手劃船。
慢慢劃，慢慢漂。
他看著湖麵。
看著那些水鳥。
看著遠處那些歡笑的人。
然後，輕聲說:
“老婆子，你看見了嗎？”
“末世裡，也有湖了。”
“也有船了。”
“也有……”他頓了頓。
“也有日子了。”
他仰頭，看著天空。
陽光灑在臉上。
暖洋洋的。
像很久很久以前。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此刻。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