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鴉被捏爆的那一瞬間，整個戰場，突然安靜了。控製所有喪屍的“線”，突然全部斷掉的安靜。
那些正在衝鋒的普通喪屍，同時停下腳步。
它們的眼睛，從暗紅色，慢慢褪成渾濁的灰白。
然後，它們開始四處張望。
像剛睡醒的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些被強化過的三級喪屍，反應更劇烈。
它們渾身抽搐，肌肉不規則地蠕動，骨刺忽長忽縮。
有的直接跪在地上，抱著頭——如果它們還有頭的話——發出淒厲的嘶吼。
那兩隻四級喪屍，最慘。
它們和黑鴉的連線最深，寄生能量滲透得最徹底。
黑鴉一死，那些能量瞬間失控。
在它們體內瘋狂亂竄。
一隻四級防禦型，麵板表麵鼓起無數拳頭大的包。
包越鼓越大，最後炸開……暗紅色的液體狂噴。
它慘叫著倒下，抽搐，再也爬不起來。
另一隻四級變異型，它張嘴想噴吐酸液，但噴出來的，是自己的內臟。
那些被寄生能量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內臟，一塊一塊，從它嘴裡湧出來。
它低頭看著那些東西，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困惑？然後倒地。
戰場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
普通喪屍站在原地發呆，三級喪屍抱頭慘叫，四級喪屍直接暴斃。
而那些已經死了的高階喪屍——它們的屍體，也開始異變。
寄生能量從它們體內逸散出來，形成一團團黑紫色的霧氣。
霧氣飄到哪裡，哪裡的喪屍就更加狂暴。
趙虎站在一堆屍體中間，看著這一切，張大嘴巴。
“操……”他喃喃，“這他媽……什麼情況？”
林野眯起眼。
“黑鴉死了。”他說，“那些喪屍失控了。”
“失控？”趙虎愣住，“那它們現在……打誰？”
林野冇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來了。
距離他們最近的兩隻三級喪屍，突然同時轉頭。
它們盯著對方。
渾濁的灰白色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種原始的、瘋狂的——殺意。
然後……它們撲向對方。
撕咬，抓撓，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殺死對方。
兩隻同時倒下。
旁邊，十幾隻普通喪屍，也開始互相攻擊。
冇有理由，冇有目標……
就是本能地、瘋狂地、無差彆地攻擊視野裡任何會動的東西。
趙虎看著一隻喪屍被另一隻喪屍咬掉半邊臉，然後反手捅穿對方的肚子。
他嚥了口唾沫。
“林隊……咱們……咱們撤不撤？”
林野搖頭。
“不用。”
“它們顧不上我們。”
他說的冇錯。
那些失控的喪屍，根本冇有攻擊人類的意思。
它們眼裡，隻有彼此。或者說，隻有“會動的東西”。而人類，離它們太遠了。
它們混亂的感知範圍內，戰場上，喪屍和喪屍在廝殺。
偶爾有跑錯方向的，衝到防線附近，被護衛隊員一箭爆頭。
但大部分，都在自己殺自己，慘叫聲，嘶吼聲，撕咬聲，響成一片。
暗紅色的液體，流得到處都是。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和血腥味的混合體。
比剛纔戰鬥時，還要濃十倍。
蘇清撐著殘破的生命結界，臉色慘白地看著這一切。
“這……”她喃喃，“這就是寄生係的結局嗎……”
陳默靠著廢墟，嘴角扯了一下。
“主人死了。”他聲音虛弱，“狗咬狗。”
趙虎回頭看他。
“你這比喻……還挺形象。”
陳默冇理他，他盯著那些廝殺的喪屍。
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阿貴……”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
“它們……在給你陪葬。”
遠處，寒山分店門口。
“竹”站在那兒，暖黃色電子眼盯著戰場方向。
它手裡拿著平板，上麵資料瘋狂跳動。
【檢測到大規模失控能量波動】
【喪屍互相攻擊，死亡率:每分鐘約50隻】
【預計一小時內，剩餘喪屍將全部死亡】
它看完，然後，開口:
【記錄:黑鴉伏誅，屍潮失控，自相殘殺。】
【戰鬥狀態:即將結束。】
它放下平板。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雖然它冇有衣服，隻是外殼。
然後，轉身，看向身後那些躲在分店裡的住客。
“諸位。”它的電子音平穩，“戰鬥即將結束。請稍安勿躁。”
那些住客，麵麵相覷。
然後，有人小聲問:
“那……那些喪屍……還在打？”
【是。】
“它們……會打過來嗎？”
【不會。它們正在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
【是。黑鴉死後，失去控製的喪屍會本能地攻擊任何會動的東西。而它們彼此，是最顯眼的目標。】
那人愣住。
然後，喃喃:
“狗咬狗……”
和趙虎說的一樣。
彆墅區。
“墨”站在廣場中央，西裝筆挺。
它手裡的平板上，同樣跳動著戰場資料。
【失控屍潮，自相殘殺中。】
【預計一小時內全滅。】
它看完。
然後，抬頭，看向那些聚集在廣場上的住戶。
“諸位。”它微微躬身，“黑鴉已死，屍潮失控，正在自相殘殺。”
“戰鬥即將結束。”
“請放心。”
程烈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自相殘殺……”
“這結局，挺適合他。”
秦月點頭。
“狗咬狗。”
老堡主站起來，把手槍揣回懷裡。
“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墨”點頭。
【可以。但建議再等一小時，待戰場徹底清理後再返回彆墅。】
老堡主擺擺手。
“行，等就等。”
他坐回石凳上。
看著北方。
那裡，隱約還能聽到喪屍廝殺的嘶吼聲。
他喃喃:
“兩年了……”
“就這麼完了。”
雲綿眠躺在搖椅上，手邊那串紙蝴蝶結在風中輕輕轉動。
她眯著眼，看著北方。
那裡，戰場上，喪屍們正在瘋狂廝殺。
暗紅色的液體，流得到處都是。
慘叫聲，嘶吼聲，撕咬聲，隔著幾十公裡，彷彿都能隱約聽見。
她看了三秒，然後，收回視線。喝了口可樂。
“係統。”
【在。】
“那些喪屍，多久能殺完？”
【預計:約四十五分鐘。】
“然後呢？”
【然後需要清理戰場，收集晶核，掩埋殘骸。預計耗時:三到五天。】
她點點頭。
“讓林野他們處理。”
【是。】
她躺回搖椅上，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遠處，喪屍的嘶吼聲，漸漸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
歡呼聲，從寒山分店方向傳來。
那些躲了半天的住客，終於敢出來了。
他們站在分店門口，看著遠處戰場上正在廝殺的喪屍。
看著它們一隻隻倒下。
看著那個曾經籠罩北方的陰影，正在陽光下，一點一點消散。
有人跪下來，朝著本店的方向，磕頭。
雲綿眠看著這一切。
嘴角，慢慢翹起一點。
“係統。”
【在。】
“記一筆。”
【什麼？】
“今天，黑鴉死了。”
“死得——挺無聊的。”
係統沉默三秒。
然後，輕聲說:
【已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