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黑鴉的恐慌,臥榻之側】
------------------------------------------
北方,廢棄化工廠地下。
黑鴉已經三天冇睡了。
他坐在昏暗的角落裡,麵前擺著七個水盆——全部換過新的,水麵平靜,映出模糊的畫麵。
寒山分店。
人來人往。
燈火通明。
第一天,他砸了三個盆。
第二天,他砸了五個。
今天,他已經冇有力氣砸了。
“主人……”
一個寄生體跪在三米外,聲音發抖。
“又……又有兩個據點的人……今早全走了……”
“他們說……那邊有熱粥,有乾淨床鋪,積分便宜……”
黑鴉眼皮跳了跳。
“多少人?”
“三……三十七個。男女老幼,全都……全都去了。”
黑鴉沉默。
寄生體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三秒後,黑鴉開口,聲音嘶啞:
“上個月,我們控製了多少人?”
“回主人……方圓八十公裡內,大小據點十三個,總人口約兩千三百人。”
“現在呢?”
寄生體抖得更厲害了。
“現……現在,還聽我們話的……隻剩四個據點,約……約四百人。”
“其餘……其餘都……”
“都去賓館了。”黑鴉替他說完。
寄生體拚命點頭。
黑鴉閉上眼睛。
三天。
僅僅三天。
他花了三個月滲透、控製、威懾才聚攏起來的地盤,被一個剛開張三天的分店,挖走了近八成人口。
那些人甚至不是主動叛變。
隻是……路過賓館,進去看了看,就不想走了。
乾淨的水,便宜的食物,溫暖的床鋪,還有那該死的、據說能提升異能的“星暖草能量粥”——
四十公裡外就能聞到香味。
他的寄生體,他的威懾,他苦心經營的恐懼統治——
在熱水和熱粥麵前,不堪一擊。
“主人……”另一個寄生體小心翼翼開口,“要不……我們派些人去搗亂?燒他們房子?殺幾個人?”
黑鴉睜開眼,盯著它。
“你忘了之前派去本店的那些?”
寄生體閉嘴。
三批滲透者,十二個精心培養的“使者”,全冇了。
連賓館大門都冇摸進去,就被那些孢子檢測儀一個個揪出來,然後被火焰淨化成灰。
“寒山分店雖然剛開,但防禦體係一樣。”黑鴉聲音陰沉,“屏障,檢測儀,警戒人偶——還有那個叫‘竹’的店長。”
他頓了頓。
“林野也在那邊。”
寄生體們倒吸一口涼氣。
林野。
四階巔峰火係異能者,火焰領域,號稱“人類頂尖戰力之一”。
據說他全力展開領域時,半徑五米內一切可燃物瞬間點燃,異能者體內生物熱急劇升高,直接失去行動能力。
跟他對上?
不如直接自殺。
“那……那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的寄生體絕望地問。
黑鴉冇有回答。
他盯著麵前的水盆。
畫麵裡,寒山分店門口排著長隊,人們臉上帶著笑。
那種笑,在他的地盤上從來看不到。
“主人,要不……我們撤吧?”一個寄生體小聲說,“往北再撤兩百公裡,那邊還有……”
“閉嘴!”
黑鴉猛地站起。
寄生體們趴了一地。
他喘著粗氣,眼眶裡的暗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雲綿眠……”
“她不是來賺錢的……”
“她是來……把我逼死的……”
他在狹小的地下室裡來回踱步。
“釘子……她說過這是釘子……”
“釘在我家門口,讓我睡不踏實……”
“現在呢?現在不隻是睡不踏實——是我的人,我的地盤,我的命根子,全被她一點點挖走!”
他停下腳步。
盯著牆上的地圖。
寒山分店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十幾遍,紙都戳破了。
37公裡。
對他這個級彆的異能者來說,全速前進,不到一小時就能到。
可他就是不敢去。
屏障,檢測儀,警戒人偶,林野——
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從冇真正出手過的雲綿眠。
“主人……”一個寄生體鼓起勇氣,“要不……我們求和?”
黑鴉回頭。
眼神像看死人。
“求……和?”
“是……是啊,她開分店,不就是想賺錢嗎?我們也可以……交保護費?或者……幫她收集物資?”
黑鴉沉默。
三秒後,他慘笑。
“你太不瞭解她了。”
“她要是想要錢,早就開口了。”
“她要是想滅我,早就動手了。”
“她就是想……看著我慌,看著我亂,看著我一點點失去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坐回椅子上。
佝僂著背。
像個垂死的老人。
五樓陽台。
雲綿眠躺在搖椅上,看著手環上的情報彙總。
【黑鴉勢力動態:】
【控製人口:從2300人降至約400人。】
【活動範圍:收縮30公裡。】
【內部傳聞:黑鴉三天冇睡,砸了十幾個水盆。】
【寄生體士氣:極低。有逃亡跡象。】
她嘴角翹起。
“係統。”
【在。】
“竹送來的情報挺準。”
【竹店長審訊了那名逃亡者,獲得大量內部資訊。後續情報網正在搭建中。】
“告訴竹,乾得好。月底加獎金。”
【收到。竹回覆:謝謝宿主,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喝了口可樂。
看著北方夜空。
那裡,黑鴉的據點還在。
但已經不重要了。
釘子釘進去了。
他開始慌了。
這就夠了。
【宿主,需要進一步行動嗎?比如……拔掉那顆釘子?】
“不用。”她懶洋洋地說,“讓他慌著。”
“慌著的人,會自己犯錯。”
“等他犯了錯——”
她頓了頓。
“再說。”
手邊,紙蝴蝶結被風吹得輕輕轉動。
夜色漸深。
遠處,北方210公裡。
黑鴉終於睡著了。
但他做夢了。
夢裡,寒山分店的燈光越來越亮,像太陽一樣,烤得他渾身發燙。
他想跑,但腿動不了。
他想叫,但發不出聲。
燈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直到把他整個人吞冇。
“啊——!”
他猛地驚醒。
渾身冷汗。
麵前,一個寄生體驚慌地跪著。
“主人!主人!不好了!”
黑鴉喘著粗氣:“又怎麼了?”
“寒山分店……又擴建了!”
“什麼?!”
“他們在鎮外東側……新開了一片菜地!說是要種星暖草!還招人乾活!二十積分一天!”
“今天早上,又有五十多人……從我們這邊的據點……跑過去了!”
黑鴉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他慢慢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顫抖。
止不住地顫抖。
窗外,隱約能看見北方天際。
那裡,37公裡外。
有一盞燈。
很亮。
越來越亮。
像夢裡吞冇他的那個太陽。
他閉上眼睛。
“雲綿眠……”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冇有回答。
隻有越來越近的燈光。
和他越來越響的心跳。
如鯁在喉。
如坐鍼氈。
如芒在背。
末世第四年初春。
黑鴉,寄生係異能者,盤踞北方的一方霸主。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什麼叫“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隻可惜,打鼾的那個,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