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基地,地下三層指揮中心。
趙建國把手裡的煙掐了。他已經戒菸六年,但過去四十八小時抽了兩包。
環形會議桌坐滿了人。軍委聯合參謀部、戰略火箭軍、海軍、空軍、聯勤保障部隊,以及通過加密鏈路接入的三個全息影像——南天門計劃指揮部、海山特區、青石基地。
「魔界方向,十二個月緩衝期。」趙建國站在態勢屏前,手指點在廢土世界的太平洋海域,「廢土方向,二十天。」
他沒有用任何修辭。
「二十天後,母巢浮出水麵。一旦它完成信標發射,外星主艦隊四十八小時內抵達近地軌道。屆時廢土世界將徹底淪陷,雙穿門的廢土通道也將失去戰略價值。」
他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所以這二十天,不是準備時間。是決戰時間。」
會議桌上沒人動。 追書就去,.超方便
「第一,雙穿門廢土通道即刻進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所有防空係統優先過門。紅旗-16、紅旗-17、陸盾-3000,有多少運多少。」
參謀在平板上飛速記錄。
「第二,東風-21D反艦彈道飛彈三個旅,整建製過門。目標預設:太平洋海域,母巢上浮坐標。」
火箭軍的將領點了下頭,沒說話。
「第三,徵調全球庫存所有鑽地彈。GBU-57、GBU-28,包括歐盟和北美移交的庫存。這東西不多,但對付生物質外殼,比核彈精準。」
一名參謀猶豫了一下:」趙司令,西方各國代表收到訊息後,歐盟請求提供戰場情報共享,北約提議開放領空供我軍機動...他們還不知道魔界那邊已經打完了,是否需要暫時封鎖訊息?」
趙建國點了下頭。
「等國之重器回國再說。現在讓他們配合防禦準備,別添亂。」
他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
「散會。七十二小時內,我要看見第一批防空係統在海山特區完成部署。」
椅子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起身,腳步很快,沒有人交談。
廢土世界,海山特區。
林寒站在指揮塔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是灰的。廢土的天永遠是灰的,輻射塵埃把陽光過濾成一種病態的橘黃色,像一層洗不掉的髒紗布。
特區的主幹道上全是車。工程車、運輸車、裝甲車,排成長龍,從雙穿門方向一直延伸到港口。喇叭聲、引擎聲、排程員的吼聲混在一起,二十四小時不停。
「林總。」副官宋鶴從身後走過來,手裡捏著一份報告,「疏散工作遇到阻力。內陸安置點已經準備好了,但很多居民不肯走。」
林寒沒轉身。「理由?」
「說要跟特區共存亡。」宋鶴停了一下,「尤其是第一批從鋼鐵城遷過來的那些人。他們說這裡是他們最後的家,走了就沒有了。」
林寒沉默了三秒。
「告訴他們,這不是放棄。是戰略轉移。」他的聲音不大,「守住陸地,纔有家可以回。」
宋鶴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林寒叫住他,「老人、孩子、孕婦,強製疏散。青壯年願意留下的,編入民兵預備隊,發放基礎武器和防護服。」
宋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被說服離開。與其讓他們手無寸鐵地留在戰場上,不如給他們一桿槍。
「是。」
宋鶴剛走到門口,通訊兵跑進來。
「報告!鋼鐵城來人了。張鐵軍親自帶隊,說要支援我們。帶了三千人,還有十二台他們自己改裝的重型工程車。」
林寒轉過身。
鋼鐵城。廢土上最大的土著勢力。當年跟華夏打過,後來被收編,成了泛海山同盟的核心成員。張鐵軍那個粗人,平時嘴上不服軟,關鍵時刻倒是從不含糊。
「讓他們進來。」林寒說,「告訴張鐵軍,華夏歡迎每一個願意並肩作戰的朋友。另外——給他的人也發防護服。」
通訊兵跑了。
林寒重新轉向窗外。視線越過特區的屋頂,落在遠處灰濛濛的海麵上。
海麵很平靜。
但平靜之下六千二百米,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爬。
雙穿門前沿基地。
藍光一明一滅。
門的兩側是兩個世界。左邊是崑崙山腹地,日光從通道盡頭照進來,乾燥、溫暖、帶著高原特有的鬆脂氣味。右邊是廢土,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空氣裡永遠有一股鐵鏽味。
每四十五秒,一輛滿載的重型卡車從左邊駛入右邊。
紅旗-17A防空飛彈發射車。PHL-191遠火係統。05A自行榴彈炮。99A主戰坦克。彈藥箱。醫療方艙。野戰口糧。
運輸兵站在門口,手持計數器,機械地按著。
「第二百一十七車。」他沖對講機喊,「門那邊還在排隊,至少還有八十車。」
排程員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先運防空飛彈。製空權優先。」
一名年輕士兵背著步槍,站在等候區。他是第一次通過雙穿門。藍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他握槍的手在抖。
旁邊一個老兵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別緊張。就是換個地方打怪獸。」
年輕士兵嚥了口唾沫,跟著隊伍走進了藍光裡。
青石基地,P4實驗分室。
蘇婉麵前擺著三塊螢幕。
左邊:母巢上浮實時資料。深度6200米,上浮速度12米/小時,水溫異常升高。
中間:Z病毒全基因組序列圖譜。她盯著這張圖已經看了兩年,每一個鹼基對的位置都刻在腦子裡。
右邊:母巢生物結構的推演模型。根據深海探測器回傳的聲吶資料重建,精度有限,但輪廓已經足夠清晰。
她拿起第十二杯咖啡,喝了一口。涼的。
「它和魔界完全不同。」她對著加密通訊頻道說。
林寒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怎麼講?」
「魔界的堡壘靠藍魂核驅動,本質是靈能科技。我們能用EMP打癱它的通訊網路,能用木馬劫持它的指令係統。」蘇婉把推演模型放大,「母巢是純生物體。沒有電子元件,沒有靈能特徵。它的通訊方式是生物電脈衝,頻段和強度都在自然界正常範圍內。」
「意思是電子戰對它沒用。」
「對它沒用。」蘇婉確認,「而且它的外殼是活的。生物質構成,能自我修復。你炸開一個洞,二十分鐘後它就長回來。」
頻道裡沉默了兩秒。
「還有一件事。」蘇婉的聲音降了半度,「一旦它突破防線,釋放Z病毒——空氣傳播,水源傳播,傳染性極強。海山特區裡沒有接種疫苗的人,七十二小時內全部感染。」
「疫苗覆蓋率多少?」
「特區常住人口百分之九十三。但張鐵軍剛帶來的三千人,以及內陸疏散點的平民,大部分沒打過。」
林寒的聲音很平:「疫苗庫存夠嗎?」
「夠。但需要時間。至少七天才能完成全員接種。」
「你有二十天。」
「我知道。」蘇婉關掉通訊,靠回椅背。
她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緩慢上浮的巨大熱源輪廓。
四公裡直徑。
比魔界堡壘小。但魔界堡壘是死的,是機器。
這個東西是活的。
海山特區,入夜。
廢土的夕陽把天空染成暗紅色。不是晚霞,是輻射塵埃折射出來的病態色澤,像一塊沒有癒合的舊傷疤。
林寒站在指揮塔頂層的露台上。
風從海麵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鐵鏽味。遠處的海麵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暗沉的鉛灰色,看不到盡頭。
那片海的下麵,六千兩百米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每小時十二米的速度往上爬。
二十天後,它會浮出來。
林寒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訊麵板。三個世界的態勢縮圖並排顯示。地球——綠色,穩定。大乾——黃色,重建中。廢土——紅色,倒計時。
他關掉麵板。
身後,特區的燈火通明。發電站的渦輪機二十四小時運轉,工地上的探照燈把半邊天照得雪亮。遠處港口方向,收編的聯邦艦隊三艘航母正在完成最後的整備,艦島上的航行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
更遠處,雙穿門的藍光在地平線上規律地明滅。
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像心跳。
林寒看著那道藍光,看了很久。
那是連線兩個世界的通道。三年前,它出現在地球一間出租屋裡,改變了他和三個世界的命運。
如今,那道門連線著三個世界的命脈。門的那邊,是家。
這邊,也是家。
通訊麵板震動了一下。深海監測站的自動推送。
母巢深度:6188米。
上浮速度:12米/小時。
水溫異常範圍擴大至半徑十一公裡。
林寒把麵板扣在欄杆上,抬起頭,看向那片漆黑的海麵。
二十天。
「既然要來。」他說,聲音被海風吹散,沒有第二個人聽見。
「那就來。」
海山特區的燈火在他身後燃燒,一盞都沒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