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分室,淩晨四點十三分。
三層法拉第籠的銀白色內壁凝了一層薄霜。液冷係統的嗡鳴聲已經成了背景音,聽久了反而感覺不到了。
蘇婉站在磁懸浮約束場前,盯著那枚幽藍晶體看了整整三秒,把它從約束場裡摘出來,放進了一個銀灰色的操作容器裡。
「完成了。」她說。 解悶好,.超流暢
這兩個字傳到外間,嚴教授放下已經冷透的第九杯咖啡,推門進來。王猛從牆角的摺疊椅上站起來,低頭鑽過門框,站到了操作檯旁邊。
螢幕上,天河-IV的解碼終端顯示著一行綠色確認資訊。藍魂核的底層指令架構已經被完整對映,寫入了一段蘇婉親手編寫的偽造指令包。
趙建國的影像出現在通訊屏上。他在崑崙基地,手邊散落著幾份還沒簽批的檔案,眼神清醒。
「解釋一下。」
蘇婉沒有客套。
「魔卒體內的藍魂核相當於一個神經節點,負責接收魔界指揮層下達的作戰指令。」她點開全息投影,藍魂核的內部結構圖鋪滿整麵牆壁,「我們拿到了它完整的編碼協議,意味著我們能偽造一段合法的指令包——」
她把投影切換成一張簡化流程圖。
「——在魔界大軍跨過裂縫的瞬間,對它們前排部隊傳送最高優先順序的戰術指令。」蘇婉的指尖點在流程圖的最後一個節點上,「'向後轉。無差別開火。'」
會議室安靜了約摸兩秒。
王猛率先開口:「為了區區七千頭先遣魔卒,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那七千頭魔卒隻是用來給遠火集群校準坐標的炮灰,開戰三分鐘內就會被蒸發。」蘇婉的指尖在螢幕上劃過,調出裂縫後方深不可測的高維能量輻射圖,「這個指令,是給它們身後真正的『大軍』準備的。隻要讓魔界主力的通訊網路癱瘓五分鐘,『南天門』的天基動能武器就能完成軌道鎖定。」
嚴教授從頭到尾沒說話。他在蘇婉解釋的過程中一直盯著那張流程圖,眉頭一點一點擰緊。現在他開口了。
「理論上可行。」
他把「但是」兩個字單獨停頓了一拍。
「但是,魔界的跨維通訊訊號自帶極強的靈壓遮蔽層。這不是技術問題,是物理問題。」
他走到操作檯前,調出一張頻譜對比圖。
「我們地球的雷達發射器,哪怕把變壓器全燒掉,功率拉到極限,在這個頻段上發出的訊號強度——」他用手指在螢幕上一比劃,「大概是蚊子叫。對麵的接收器設計來接收跨維訊號,根本不在這個量級上監聽。」
他停了一下。
「等效來說,你站在飛機發動機旁邊,想用耳語讓對麵的人聽清楚一首詩。」
通訊屏那頭,趙建國的表情沒變。
「死結。」他說。
「常規手段是死結。」嚴教授說。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蘇婉身上。
她一直站在操作檯旁邊,沒有接話。但她臉上有一種細微的東西——不是困窘,是一個人確認自己手裡的牌足夠大之前,短暫的評估。
她抬起頭。
「我們不用雷達。」
她說,「我們用核彈。」
這五個字落地之後,會議室的空氣凝固了約半秒。
不是沒聽清楚,而是需要一點時間讓這句話在腦子裡完成解碼。
嚴教授的鏡片在燈光下折射出一抹理性的寒芒。
「繼續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蘇婉已經切換好了下一張示意圖。
「核彈爆炸的那一微秒,裂變反應會產生極強的電磁脈衝,覆蓋頻段從幾赫茲到幾千兆赫茲,能量密度比我們任何雷達裝置的發射功率高出七到十個數量級。」她的聲音很穩,像在講一門基礎物理課,「這個脈衝沒有任何跨維遮蔽問題,因為它不是訊號,它是能量本身。」
「我們把裝載了木馬程式的特製陣紋發生器,包裹在戰術核彈內層。」她把示意圖放大,「在覈彈於裂縫中心起爆的瞬間,EMP作為載波,把木馬資料以物理暴力的方式硬塞進裂縫附近所有藍魂核的接收層。」
「對麵用再強的靈壓遮蔽,也攔不住一顆核彈的電磁暴。」
王猛在旁邊消化了三秒,緩緩點頭:「行。核彈得在裂縫裡炸?」
「裂縫口五十米範圍內。」蘇婉說,「太遠了能量衰減過快,太近了把我們自己的封印陣列一起炸進去。」
王猛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封印陣列和裂縫的距離,把這道運算結果安靜地吞進了肚子。
嚴教授的目光在那一串跳動的模擬引數上移開,停頓了片刻,才緩步走到蘇婉身邊:
「理論成立。工程難點在陣紋發生器的抗過載封裝——它需要在覈爆的第一微秒記憶體活足夠久,完成資料發射,然後才能被摧毀。」
「需要存活多長時間?」蘇婉說,「0.8微秒。我算過了。」
嚴教授沉默了幾秒。
「材料上,用HT-01合金核心,配合異界玄鐵的靈導層做緩衝……從理論到實物,我需要36小時。」
「你有30小時。」趙建國在通訊屏那頭說。
嚴教授沒有反駁。他已經在拿筆記東西了。
接下來的三十個小時,華夏龐大的戰爭機器全速運轉了起來。
大乾寒鴉城,天色昏沉,細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了。
玄天宗的三千餘名劍客已經就位,站在裂縫以南四百米的陣線上。他們得到的命令不是去和魔卒炮灰肉搏,而是作為「戰略核載荷突擊隊」待命——一旦魔界主力展現出能抵禦常規火力的絕對護盾,他們將負責強行撕開缺口,將核彈送入敵陣中心。
為此,他們身上多了一件東西——HT-01合金框架與玄鐵襯裡合製的單兵防魔外骨骼,背部延伸出四根碳纖維臂,除了掛載靈子穿甲彈,還預留著一個戰術核揹包的硬連線介麵。
外骨骼不強製動作,隻負責把靈氣的輸出路徑鎖定在最高效的通道裡,相當於給功法套了一個精密導軌。原本縹緲而靈動的劍氣,在這一刻帶上了某種工業化的冷冽與精確。
首座長老活動了一下右臂,感受了一下。修煉了三百年的氣血在那條導軌裡跑了一圈,輸出比預期高了兩成。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沒說給誰聽:
「省力的東西。」
一名大般若寺的銅僧把鐵拳套扣上,內壁有蝕刻的納米導靈紋路,每一次出拳都會把內勁精確匯入目標藍魂核的共振頻段——理論上,直接打爆對麵的神經節點。
慧明大師看著這套東西,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大概是在給被打爆的神經節點超度。
細雨打在崑崙裝甲的裝甲板上,發出密集的細碎聲。王猛站在裂縫以南三百米的核心陣地上,檢查等離子戰戟的儲能讀數。滿充。
他抬頭看向裂縫方向。
電磁封印陣列把暗紅色光芒壓製到極其微弱的程度,陰雨天裡幾乎看不見。但那個0.72秒一次的脈衝在戰術麵甲探測儀上還在規律跳動,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手,在門的另一邊持續敲擊。
崑崙基地,指揮中心。
所有態勢屏上的倒計時換成了同一組數字。
12:00:00
趙建國把手邊已經涼透的半杯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到桌角。停了三秒,轉向通訊官:
「接蘇婉,接嚴教授,接前線周鐵鋒。」
通訊屏上,三個影像同時亮起。蘇婉在P4分室,特製陣紋發生器的封裝外殼正在進行最後焊接。嚴教授的背景是一片機械臂和弧光,戴著護目鏡,左手比了個拇指向上的手勢。周鐵鋒在前線,頭盔已經扣上,臉上沾著雨水。
「12小時後,戰術核彈準時起爆。」趙建國說,「隻有一件事——核彈起爆授權,由我來按。任何情況下,我的指令下達之前,任何人不得啟動引信。」
沒有人反對。
「成。」蘇婉說。一個字,乾淨,沒有餘音。
通訊結束。
11:59:41
寒鴉城前沿陣地,淩晨。
細雨停了。
王猛站在封印陣列外緣,戰術麵甲探測儀上那個規律的脈衝還在跳動。
0.72秒……0.72秒……0.72秒……
然後。
它停了。
沒有緩慢減弱,沒有頻率紊亂,就是直接停了,像有人拔掉了插頭。
死寂。
王猛盯著那片空白的波形,整整看了三秒。
裂縫方向,暗紅色的微光在這一刻猛地亮了三倍,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暗紅色,把雨後潮濕的泥土味和焦糊的硫磺氣混在一起,一口氣壓進了所有人的肺裡。
他按下通訊鍵。
「周首長。」
「脈衝消失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暗紅色裂縫,聲音很平。
「它們,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