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去,01號基地的特戰隊員迅速控製了燈塔營地的各個要道。
沒有任何反抗。
甚至可以說,倖存者們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這些身穿黑色戰術防化服、手持先進步槍的士兵接管防務。在這個人吃人的末世,強大的武力就是最大的正義,也是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林寒在一隊警衛的簇擁下,走進了營地的主樓——那是一棟曾經極其奢華的半山別墅。
這裡原本是海山市首富的私宅,災變後被改造成了倖存者的聚集地。依然能從那些剝落的牆紙、蒙塵的水晶吊燈和發黴的名貴油畫中,依稀看出往日的輝煌。
但現在,這裡隻是一座巨大的難民營。
大廳裡擠滿了傷員和驚魂未定的倖存者。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鋪滿了髒兮兮的被褥和破布,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汗臭味、排泄物的異味,以及一種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獨特酸腐味。
角落裡,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正縮在母親懷裡,用驚恐的大眼睛看著這群突然闖入的「外星人」。
當林寒踏入大廳時,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以及他身後那個人影身上。
那是一個穿著嶄新白色科研製服的女性。她身材高挑,雖然臉上戴著透明麵罩,但那雙清冷的眼睛,在場的每個人都無比熟悉。
「蘇……蘇博士?」
人群中,有人不敢置信地喊了一聲。
是一個斷了一條腿的年輕人,正躺在擔架上呻吟。他曾經是蘇婉的實驗助手,在上次的權力鬥爭中,他選擇了沉默,眼睜睜看著蘇婉被趕走。
此時看到蘇婉歸來,他羞愧地低下了頭,試圖把身體縮排那條發黑的毛毯裡。
周誠此時已經被簡單的包紮了一下,正站在大廳中央。他的左臂吊在胸前,滿臉灰敗,神色複雜地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累贅」而趕走的女人。
三天前,蘇婉離開時,隻背著一個破舊的揹包,滿身疲憊,狼狽不堪,像一條喪家之犬。
三天後,她以此姿態歸來。
她身後跟著一整支裝備精良的醫療團隊,每個人手裡都提著銀白色的急救箱,身穿一塵不染的白色防護服,與這個骯髒汙穢的大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在她身邊,是那位剛剛用炮火洗地的年輕指揮官,正如同眾星捧月般護著她。
「蘇婉……」周誠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你……你回來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滿腹草稿,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道歉?求饒?還是攀交情?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這一切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他以為蘇婉會嘲諷他,會羞辱他,甚至會藉助這些大兵的手殺了他。
然而,蘇婉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路人。她的目光滑過周誠,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鐘。
「這裡的空氣品質很差,通風係統壞了嗎?」
蘇婉皺了皺眉,沒有理會周誠,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醫療隊長,「先建立隔離區,重傷員優先處理。另外,這裡的衛生條件太差,立刻進行全麵消殺,我不想看到交叉感染。」
「是,蘇老師!」
幾名來自中科院的年輕專家立刻應聲,動作麻利地開始展開可攜式醫療艙。
「小劉,你的腿傷如果不及時處理,會壞死的。」
蘇婉走到那個試圖躲藏的年輕助手麵前,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把他抬到醫療區,準備清創手術。」
那個叫小劉的年輕人瞬間淚崩,他顫抖著嘴唇,想要說聲對不起,卻發現蘇婉已經轉身走向了下一個傷員。
周誠愣住了。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直接打他一巴掌還要難受。這說明在蘇婉眼裡,他周誠,乃至整個燈塔營地的權力鬥爭,根本就不值一提。她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科學家,專注於她的領域,而他,不過是一個在泥潭裡打滾的小醜。
「蘇博士,我……」周誠還想說什麼,試圖挽回一點尊嚴。
「周首領。」
林寒突然開口打斷了他。他微笑著走上前,雖然語氣溫和,但那種上位者的氣勢卻讓周誠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敘舊的事情以後再說。」林寒指了指大廳裡那些麵黃肌瘦、眼神空洞的倖存者,「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吃飯。」
吃飯?
這兩個字就像是有魔力一樣,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原本死氣沉沉的大廳,突然泛起了一絲生機。
隻見林寒揮了揮手。
門外,幾名士兵抬著幾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走了進來。那沉重的分量,讓每一個看著它的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哐當!」
蓋子一揭開。
一股濃鬱到讓人想哭的米香味,混合著紅燒肉特有的油脂香氣,瞬間爆發開來。這股香氣霸道地橫掃了整個大廳,壓過了血腥味,壓過了腐臭味,直鑽入每一個人的鼻腔,喚醒了他們最原始的渴望。
「咕咚……」
不知是誰先吞了一口口水,緊接著,吞嚥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那可是白粥啊!那是肉啊!
在燈塔營地,即便是周誠這樣的高層,也隻能勉強維持溫飽,吃的還是難以下嚥的合成蛋白膏或者是發黴的陳糧。至於肉?那是隻有過年才能嘗一口的奢侈品,而且多半是變異獸那帶著酸味的肉。
而現在,這群人竟然直接抬了幾大桶進來?那粥裡切得細碎的皮蛋和瘦肉,那紅燒肉罐頭裡顫巍巍的肥肉,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油光。
「為了慶祝燈塔營地倖免於難,也為了慶祝蘇博士回家。」
林寒大聲宣佈,聲音傳遍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今晚,不限量供應皮蛋瘦肉粥和紅燒肉罐頭!敞開吃!管飽!」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如果說剛才他們是被武力震懾,那麼現在,他們就是被徹底征服了。
「萬歲!」
「謝謝首長!謝謝蘇博士!」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顫抖著接過士兵遞來的一碗熱粥,還沒吃,眼淚就先掉進了碗裡。她顧不上燙,先舀了一勺餵給懷裡的孩子。孩子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狼吞虎嚥地吃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肉,是肉」。
有人甚至直接跪了下來,對著林寒和蘇婉的方向磕頭,痛哭流涕。
在這個末世,能給人一口熱飯吃的,就是爹,就是娘,就是再造父母!
看著這一幕,周誠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燈塔營地的人心,徹底散了。或者說,徹底凝聚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威望,在這一碗熱粥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周首領,不用這麼沮喪。」
林寒走到周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他——那包裝嶄新得就像剛出廠一樣,上麵的「中華」二字刺痛了周誠的眼睛。
「我們不是強盜,我們是來合作的。」
林寒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幫周誠點上了火,「我有糧食,你有技術。這筆生意,你不虧。」
周誠顫抖著手,夾著那根珍貴的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因為吸得太急,他被嗆了一下,但緊接著,久違的醇香菸草味充滿了他的肺部,尼古丁的刺激順著血液直衝大腦,讓他原本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纔是生活啊。
他看著大廳裡那些狼吞虎嚥、臉上洋溢著久違笑容的部下,看著那些平日裡對他唯唯諾諾此時卻根本不看他一眼的倖存者,又看了看正在專心致誌給傷員處理傷口的蘇婉。
蘇婉正低著頭,專注地操作著一台可攜式生化分析儀,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聖潔而遙遠。她已經不再屬於這個骯髒的避難所了,她屬於那個擁有無限物資、強大武力的光明世界。
這一刻,周誠突然覺得這種結局,似乎也不壞。至少,大家都能活下去了,不是嗎?
「合作……」周誠苦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認命的頹廢,「林指揮官,您看上了什麼,儘管拿去吧。隻要……能讓我們活下去,能讓我們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我要的不僅僅是活下去。」
林寒湊近了一些,透過麵罩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但依然清晰且充滿誘惑,「我要的是重建文明。而你們燈塔營地的技術,就是重建文明的基石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周誠:「跟著我,你們不再是躲在洞裡的老鼠,而是重建這個世界的功臣。」
周誠的身體猛地一震。重建文明?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遙遠了,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自信的眼神,他那顆早已死寂的心,竟然微微跳動了一下。
「帶我去看看吧,周首領。」
林寒指了指別墅的地下入口,那是通往P4實驗室的方向,「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藏了什麼好東西,值得蘇婉念念不忘,也值得黑鋼集團如此覬覦。」
周誠深吸一口氣,將菸蒂狠狠地踩滅,彷彿也踩滅了自己過去的野心和糾結。
「請跟我來。」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腰桿似乎比剛才直了一些,「雖然我們打仗不行,但在搞科研這方麵,燈塔營地確實有些家底。有些東西,就算是戰前,也是絕對的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