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由數千發14.5毫米穿甲彈編織而成的金屬風暴,從通商總署屋頂兩側的武器站中同時噴湧而出。
那不是子彈。
至少在清虛真人的感知中,那不是任何意義上的」子彈」。他以往見過火銃、火繩槍,甚至見過大乾軍械司仿製的那種笨重的銅炮。那些東西在他眼裡,就像小孩子玩的彈弓,速度慢,精度差,隻要他提前感應到殺機,輕身一閃就能躲開。
但這——
這是兩條不間斷的、以肉眼根本無法追蹤的速度橫掃過來的金屬洪流。每秒七十五發彈丸從每一座槍塔中傾瀉而出,兩座槍塔交叉射擊形成的彈幕密度,在他身前三步的空間裡編織出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牆。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隨時讀 】
空氣在彈幕的撕裂下發出持續的、如同巨型電鋸切割鋼板般的刺耳尖嘯。彈頭飛行時產生的衝擊波相互疊加,在清虛真人麵前掀起了一陣近乎實質的狂風,將他飄逸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來得好!!!」
清虛真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在這一瞬間,他將畢生六十年修煉的全部真氣催至極限,護體罡氣驟然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厚度——足足三寸!
罡氣如同一層無形的鎧甲,緊緊裹住了他的全身。
第一批穿甲彈到了。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急促到幾乎連成一片的金屬撞擊聲在街道上炸響。清虛真人難以置信地看到,那些高速飛來的鐵丸打在他的罡氣護盾上,竟然有大半被那層渾厚的真氣偏轉了方向!彈頭在接觸罡氣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摩擦,火星在他身體周圍四濺,宛若一圈璀璨的煙花。
偏轉的彈頭以各種詭異的角度彈飛出去,打在地麵上,打在遠處的牆壁上,每一發都在堅固的青石板或磚牆上鑿出一個小坑。
罡氣……真的擋住了!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清虛真人的嘴角一瞬間甚至浮起了一絲得意——他是八境巔峰的大宗師!他的護體罡氣,已經凝練到了接近實質化的程度!區區凡人的鐵丸子,怎麼可能穿透他的防禦?
但得意隻維持了不到兩秒。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消耗。
每偏轉一發穿甲彈,他的真氣就會被啃噬掉一小塊。一發無所謂,十發無所謂,但每分鐘四千五百發?兩座槍塔就是每分鐘九千發?
這些鐵丸子不會累。不會喘氣。不會猶豫。它們就像一條永遠不會斷流的鋼鐵瀑布,毫無感情地、機械地、以一種令人絕望的恆定節奏,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沖刷著他的罡氣護盾。
十秒。
僅僅十秒。
清虛真人就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真氣枯竭感。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死命地用雙手去堵一個不斷湧水的大壩裂縫——你的確能堵住一陣,但水壓永遠不會減小,而你的力氣終究會耗儘。
三寸厚的罡氣護盾,在持續十秒的彈幕沖刷下,已經縮減到了兩寸。
偏轉率也在急速下降。開始時有七成彈頭被彈飛,現在隻有五成。越來越多的穿甲彈開始擊穿罡氣的外層,雖然被內層的真氣緩衝後失去了大部分動能,但還是有幾發彈頭刮擦到了他的道袍表麵,在衣料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焦黑痕跡。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
清虛真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傾儘全力,放手一搏!
」天罡……劍訣!!!」
他將殘餘的全部真氣——所有的、一絲不留的——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玄天寶劍之中。這柄跟隨他四十年的寶劍在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清亮到極致的劍鳴,劍身上浮現出一層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蒼白色劍氣。
這是八境大宗師傾儘畢生修為的一擊。
一道長達三丈的弧形劍氣從玄天寶劍的劍鋒上暴斬而出,裹挾著歇斯底裡的真氣風暴,如同一道憑空劈下的白色閃電,直直地劈向左側那座正在瘋狂傾瀉彈幕的武器站!
轟——!!!
劍氣精準地命中了槍塔外壁。
兩厘米厚的防彈鋼板在那道凝練了六十年修為的劍氣麵前,被劈出了一道深達一厘米的恐怖裂痕!火花四濺,鋼板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槍塔內部的精密伺服機構因為猛烈的衝擊而短暫卡澀,六根槍管的旋轉速度驟降,射擊節奏出現了大約一秒鐘的停頓。
清虛真人渾身脫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麵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四肢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傾儘全力的一擊之後,他體內的真氣幾乎見底。護體罡氣從兩寸驟降到了不足半寸,薄得像一層將破未破的肥皂泡。
但他的眼中迸發出了一絲近乎瘋狂的希望——
他劈開了!他劈開了那個鐵殼子的一道口子!如果再來一劍……隻要再來一劍……
然而,現實給出了殘酷的迴應。
僅僅一秒。
左側槍塔內部,備用伺服電機在自動故障轉移程式的驅動下,以0.3秒的速度完成了接管。六根槍管重新開始旋轉,射速恢復到了滿載狀態。
一秒鐘的停頓,就是清虛真人能爭取到的全部。
而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一個武者——哪怕是九境陸地神仙——能在真氣乾涸的狀態下一秒之內完成蓄力、出劍、命中的全套動作。
右側槍塔的射擊從未停止。
嗤嗤嗤——!
三發14.5毫米穿甲彈,在半寸不到的罡氣殘餘麵前,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貫穿了那層脆弱的防線。
第一發——擊中了他右手中緊握的玄天寶劍。這柄跟隨清虛真人四十年、斬殺過無數妖邪的寶劍,劍身正中偏下的位置被穿甲彈的恐怖動能直接擊斷。斷裂的上半截劍身旋轉著飛出數丈,叮噹一聲落在遠處的碎石堆裡。
第二發——擦過他的左肩。子彈冇有正麵命中,但彈頭在高速飛行中產生的衝擊波和邊緣的金屬碎片,依然將他肩頭的肌肉連帶道袍一起削去了一大塊。鮮血如同泉水一般從傷口中噴湧而出。
第三發——貫穿了他的右大腿。
這一發是正中。穿甲彈從大腿前側打入,從後側穿出,在他粗壯如樹乾的大腿肌肉中撕開了一個碗口大的貫穿傷。白花花的碎骨頭在血肉模糊的傷口邊緣清晰可見。
清虛真人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然後,他跪了下去。
這位修道六十年、縱橫天下的八境巔峰大宗師,單膝跪倒在了通商總署的門前。他的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截斷裂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左手死死撐在地麵上,試圖支撐住自己不要完全倒下。
鮮血從他的肩膀和大腿傷口中不斷湧出,在冰冷的灰白色路麵上蔓延開來,匯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泊。
兩座屋頂武器站在他跪倒的瞬間同時停止了射擊。
街道上重新恢復了寧靜。隻有彈殼冷卻時發出的輕微」嘀嗒」聲,以及清虛真人粗重的喘息聲。
他緩緩抬起頭,用已經開始渙散的目光看著那兩座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鐵灰色槍塔。
六十年。
他用了六十年的時間,從一個山村裡吃不飽飯的窮小子,一步一步修煉到了八境巔峰——天下有數的絕頂強者。他斬過妖獸,殺過邪修,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活了下來。他以為,站在武道之巔的他,這世上再冇有什麼東西是他用一把劍解決不了的。
但今天,他被兩個冇有呼吸、冇有心跳、冇有情感、永遠不會疲倦的鐵盒子打敗了。
不是打敗。
是碾壓。
從頭到尾,他甚至冇有觸碰到對方任何一個人的衣角。
……
通商總署的正門緩緩開啟。
梁德輝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手裡拿著兩份檔案——一份行政罰單,和一份醫療急救清單。
他蹲了下來,與跪在血泊中的清虛真人平視。
」清虛道長。」梁德輝的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關切,」您的傷勢很重,我們的戰地醫療組可以幫您處理。我們有一種叫'止血繃帶'的東西,還有消炎藥和縫合器械,保證比你們道觀裡的金瘡藥好使。」
清虛真人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年男人。他想說什麼,但嘴唇抖了幾下,最終隻發出了一個沙啞的音節。
」你……」
」先別激動。」梁德輝舉起手裡的罰單,」咱們先把帳算一算。您徒弟李青雲在本署轄區內持械行凶、拒捕傷人,按照我們的行政法規,罰款二十五萬兩白銀。您老人家今天又損壞了我們三道防彈門窗、一段混凝土路麵,加上門前那棵被您震斷的老槐樹——公物損壞摺合八萬兩。另外呢,您這傷口我們幫您處理,醫藥費和手術費得另算。」
他掰著手指頭:」總共三十五萬兩白銀。請問道長,是現結還是記帳?如果資金週轉困難,我們也接受分期付款,年利率很公道的。」
清虛真人瞪大了眼睛。
他想暴怒。他想站起來把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凡人掐死。但他的右腿傳來的劇痛以及近乎枯竭的真氣告訴他——他現在連一隻雞都殺不了。
而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華夏特警從側門魚貫而出,防彈盾牌組成了一道半圓形的包圍圈。他們手中的自動步槍全部指向清虛真人和那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玄天宗弟子。
領頭的特警隊長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副特製的——看起來格外沉重的合金手銬。
」清虛道長,您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毀壞財物罪、妨礙公務罪。請您配合執法,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清虛真人閉上了眼睛。
一滴混濁的老淚從這位大宗師的眼角無聲地滑落,落在了那片殷紅的血泊之中。
這一刻,他終於真切地體會到了陸青那番話的含義——
那些穿著奇怪衣服、說著奇怪話語的華夏人,他們手中的力量,真的與武道無關,與修行無關,與天賦無關。那是一種完全跳出了他認知範疇的、冰冷且絕對的物理法則。
在那種法則麵前,什麼宗師,什麼大宗師,在那些永不疲倦的鋼鐵怪物麵前,不過是一個血肉之軀的凡人而已。
」時代……變了啊……」
清虛真人喃喃自語。然後,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前傾,重重地趴倒在了通商總署門前那塊刻著」華夏對乾通商總署」八個大字的石碑下方。
失去意識之前,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梁德輝蹲在他身旁,用一種他看不透的複雜眼神看著他。
」給他上藥,先把血止住。」梁德輝站起身,對身後的戰地醫療兵下達了命令,語氣中冇有勝利者的得意,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惋惜。
」說到底,他也隻是一個被時代拋在身後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