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大乾神京,錢府。
作為神京最大的皇商家族,錢府的宅邸占地極廣,亭台樓閣無不顯露著「潑天富貴」四個字。然而此刻,錢家當代家主錢萬兩的房間裡,卻並沒有紅袖添香,隻有他一人對著帳本發呆。
帳本上密密麻麻的紅字,像是一張張嘲諷的臉。
「家主,孫家、李家、周家的兩位當家都到了,就在秘室候著。」一名心腹管事低聲稟報。
錢萬兩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知道了。」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片刻後,密室內,煙霧繚繞。
大乾神京商業界的四座大山——四大皇商,此時正齊聚一堂。但平日裡那種意氣風發的勁頭不見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老錢,你給個準話,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孫家主脾氣最急,率先開口,「這半個月,我家旗下的三十八家綢緞莊,賣出去的布還沒人家華夏便民社送出去的多!那種『尼龍襪』,那種『化纖洋布』,成本居然隻要咱們的三分之一不到!」
「我那兒更慘。」李家主冷哼一聲,「鐵鍋的事情就不提了,那是斷根。今天通商總署居然開始賣『火柴』和『肥皂』。老百姓現在都叫火柴是『仙火盒』,肥皂是『去穢金』。我那幾家火耗店和鹼坊,已經連夥計的工錢都開不出來了。」
錢萬兩默默地聽著,最後環視一圈。
「諸位,別在這兒哭窮了。既然今天來了,大家心裡都清楚,咱們共同的那個主子……指望不上了。」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孫家主臉色微變,壓低聲音:「你是說……太子殿下?」
「太子?」錢萬兩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下午東宮傳出來的密令。殿下讓咱們『顧全大局』,繼續壓低官鹽和鐵器的價格,務必把華夏人的氣焰壓下去。至於虧損的部分……殿下說,等他將來登基,定會雙倍補償。」
「等他登基?」李家主冷笑道,「這才半個月,老皇帝那身體,在華夏人的『人參精』調理下,我看比太子還硬朗。等到他登基,咱們四家怕是連買棺材的錢都沒了。」
家主們對視了一眼。
「老錢,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錢萬兩站起身。
「我今天下午,悄悄去了趟通商總署的後門,見到了華夏的外事處長,宋鶴。」
眾人屏住了呼吸。
「宋處長隻給了我兩個選擇。」錢萬兩伸出兩根手指,「要麼,抱著太子的腿一起沉進運河裡;要麼,把命改姓『華』。」
「他要咱們反?」孫家主急了,「那可是滅九族的重罪!」
「談不上反。」錢萬兩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狠戾,「這叫『良禽擇木而棲』。宋處長說了,華夏不乾預大乾內政,但他們需要更『高效』、更『專業』的合夥人來處理那些民生物資。」
「具體的條件呢?」
「第一,交出咱們手裡掌握的太子府賄賂帳本,那是投名狀。」
「第二,撤銷官辦作坊,轉而代工華夏提供的半成品。華夏出原料、出技術規範,咱們出人、出地,按勞取酬。」
「第三……」錢萬兩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所有的交易,必須使用華夏的『信用點』結算。」
「信用點?」李家主皺眉,「那玩意兒就是幾串數字,連塊金子都沒有,萬一華夏人哪天走了,咱們不就傾家蕩產了?」
錢萬兩從袖子裡拿出一張薄如蟬翼、上麵印著精美花紋和防偽鐳射的「壹佰點」紙幣,壓在桌子上。
「我當時也這麼問。但宋處長問了我一句:『你覺得,是華夏的信譽值錢,還是大乾那張隨時可能因為新皇登位就作廢的聖旨值錢?』」
「而且,宋處長還當著我的麵,給我演示了一下。」
錢萬兩回憶起那一幕,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帶我去了使館的地下倉庫。那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噸純金磚,那是華夏為了穩定匯率準備的備兌金。他告訴我,隻要在大乾土地上,任何持有點數的人,隨時可以去通商總署按100點比1兩黃金的比例,兌換成真金白銀。」
「當場兌付,絕不拖欠。」
密室裡的呼吸聲粗重了起來。
對於商人來說,沒有什麼比「剛兌」更具有殺傷力的保障了。在大乾,官府借錢是常事,賴帳更是家常便飯,連皇商也經常被剋扣。但華夏人那種「按契約辦事」的死理,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堅實的信用。
「如果咱們答應了,太子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錢萬兩冷笑,「今晚咱們交出去的帳本,明天就會出現在老皇帝的案頭上。太子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咱們?」
……
翌日清晨。
神京城再次被一個重磅訊息引爆。
原本屬於皇商錢家和孫家在朱雀大街最宏偉的兩座酒樓和綢緞莊,在大門緊閉了一整夜後,重新揭幕了。
牌匾沒變,但在牌匾的右側,多出了一塊漆紅燙金的小牌子:
「華夏合作·先行試點(編號001)」。
更讓人震驚的是,這兩家店鋪的側旗杆上,除了大乾的玄鳥旗,居然還掛起了一麵紅底五星的旗幟。
那是華夏的國旗。
雖然梁德輝曾反覆強調「我們要低調」,但在宋鶴這種務實主義者看來,儀式感就是最好的政治宣告。
「錢掌櫃,恭喜啊。」
宋鶴今天沒穿西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中山裝,出現在了錢記商號的門口。
錢萬兩此刻正穿著嶄新的絲綢長袍,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他昨晚已經把那本足以讓太子黨徹底崩盤的帳本,秘密塞進了宋鶴的手裡。
「同喜同喜。從今往後,錢某就是華夏伸向大乾的一隻手,定當不負宋處長託付。」
「不,你是大乾企業的典範。」宋鶴微笑著糾正道,「今天開業,咱們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所有老舊的結算方式。錢記以後隻收點數和銀圓,不再收那些成色不一的散碎銀子和銅錢。」
說罷,宋鶴拍了拍手。
兩輛重型卡車直接開到了商號門口。幾十個壯漢抬著一箱箱包裝精美的物資魚貫而入——那是大乾權貴夢寐以求的奢侈品:白蘭地、巧克力、多功能電子表、以及傳說中能讓人「麵板如剝殼雞蛋」的華夏全套護膚品。
「這些,隻賣點數,不收銀子。」
宋鶴的這一招,可謂不狠。
高階物資與新貨幣權強行掛鉤。你想買華夏的好東西?可以。去通商總署用你的金銀換點數,或者像錢家一樣,為華夏幹活賺點數。
不到半天,神京的貴婦和紈絝子弟們就瘋了。
原本被視為「非法」或「外物」的華夏信用點,一夜之間成了神京最堅挺、最高貴的通貨。
……
東宮。
趙允璋看著手中那份由懸鏡司送來的、關於錢家「掛旗」的報告,整個人由於憤怒而微微顫抖。
「吃裡爬外的東西!」
他一把將桌上的硯台掀翻在地。那硯台落在了錢家曾經送給他的昂貴地毯上,潑出了一地汙漬。
「殿下,不能再等了。」門外的謀士低聲勸導,「皇商倒戈,意味著戶部的錢口袋已經被挪到了通商總署。再這樣下去,您連維持禁軍開支的銀子都沒了。」
趙允安封王、通商司升格、老皇帝的「暖色」態度,再加上現在資本的集體背離。
這一記接一記的重錘,已經砸碎了趙允璋最後的一絲理智偽裝。
「去,給西郊那邊發訊號。」趙允璋眼神猙獰,「既然父皇要學華夏,既然商人們要當內奸,那就讓他們看看,這天下,到底還是不是武道說了算!」
「殿下,宗門那邊……可是要開極高價碼的。」
「給!隻要能把那些華夏人趕走,把梁德輝的腦袋摘下來掛在城門上,本宮什麼都給!」
……
與此同時,通商總署。
梁德輝站在天台上,看著朱雀大街上那幾麵迎風飄揚的紅旗。
「宋鶴,你也太激進了。」他嘆了口氣。
「激進嗎?」宋鶴抽了一口手中的特供香菸,「老梁,咱們的時間不多了。黑風山脈深處的魔氣源頭,到現在都還沒法根除。如果不能在大乾建立起絕對的經濟和法統優勢,等深宮裡那些閉關的『陸地神仙』反應過來,咱們拿什麼跟他們談?」
「錢家投誠了,但這隻是開始。」
宋鶴按滅菸頭,指了指遠處那些沉默的高聳城牆。
「我們要做的,是把這腐朽的舊帝國,徹底置換成我們的後勤基地。」
「趙工那邊準備好了嗎?」
「好了。第一座半工業化肥皂廠和化肥廠的選址已經定下來了。明天,我們就開始招收第一批大乾工友。」
梁德輝點了點頭,眼神深邃。
「好。」
「讓那個太子爺跳吧。他跳得越高,咱們收網的時候,他摔得就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