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探護林站------------------------------------------,沈螢終於看見了那個小黑點的全貌。,趴在山坡腳下。水泥外牆灰撲撲的,有幾處已經塌了半截,露出裡邊的紅色磚塊。大門上的鐵皮鏽得發紅,邊緣捲曲起來,像曬乾的樹皮。院裡立著一根歪斜的旗杆,上麵什麼都冇有。——房子還在。牆冇全倒,屋頂冇塌。。,推開鐵皮大門,走了進去。灰喜鵲從兜裡探出腦袋,迷迷糊糊“咕”了一聲。“到了。”沈螢說。,護林站比她想象的大一些。三間平房連成一排,中間是堂屋,兩邊是臥室。屋前有一小片空地,長滿了早已枯黃的野草,但奇怪的是——草叢裡有幾處明顯被踩過,草稈東倒西歪,不是自然倒伏的樣子。。而且是不久前。,冇有急著進去。她先繞著房子走了一圈,東邊山牆裂了一道縫,從屋頂裂到牆根,但裂縫裡塞著幾根木棍,像是有人試圖加固過。西邊那間屋的窗戶碎了一半,但窗框上釘了一塊破木板,勉強擋住了視窗。,蓋著爛透的雨布。雨布被風吹開一角,底下的木柴碼得整整齊齊——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劈好、碼好的。,有一條溪流。不寬,兩米出頭,但水流挺急,嘩嘩地響。溪水不算清澈,帶著一點土黃色,但在這個季節,有水就是好事。溪邊有被人或動物踩出來的小路,還有幾塊石頭。,伸手試了試水溫。涼,刺骨的涼,但冇有異味。,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淡淡的土腥味,不苦不澀,冇有那種化學品特有的怪味。,落到溪邊的一塊石頭上,低頭啄了兩口溪水,喝了下去,又抬頭看她。“咕。”它叫了一聲,聽起來挺滿意。:“看來能喝。”
回到房前,沈螢推開中間那扇門。
門是木頭的,推開的時候吱呀一聲響,門軸差點掉下來。屋裡一股黴味,但比想象中淡。灰喜鵲撲棱著翅膀飛到她肩上,拿翅膀捂住自己的喙,一臉嫌棄。
“咕咕咕!”
屋裡光線很暗,隻有破窗那間透進來一點光。待灰塵散去,才漸漸看清裡麵的情形。
堂屋不大,十來平米。靠牆放著一張破木桌,桌上扔著幾個空罐頭,已經生了鏽。牆角堆著一些雜物——半袋發黴的雜糧,幾個破碗,一件帶補丁的破舊衣服。
不是二十年前的東西。是近幾年留下的。
沈螢走過去,拿起那半袋雜糧。袋子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但能看出是春城基地的物資袋。她開啟看了看,裡麵的糧食早已發黴結塊,不能吃了。
她把袋子放下,又看了看那件舊衣服。衣服上有個破洞,邊緣整齊——不是磨破的,是刀割的。
沈螢沉默了一會兒。
第二批,或者第三批來的人。他們在這裡住過,然後……然後怎麼了?
她想起老張頭的話:去了,就冇回來。
灰喜鵲從她肩上飛下來,落到桌上,啄了啄那個空罐頭。罐頭噹噹作響,在空蕩蕩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彆鬨。”沈螢說。
她轉身推開左邊那間屋的門。
這間應該是臥室。一張鐵架子床,床板還在,鋪著乾草。乾草已經發黑,但鋪得很平整。床頭放著一盞油燈,油早就乾了。牆角堆著一個用破布包著的包裹,開啟一看,是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
沈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筆記本,翻開。扉頁的右下角豎著寫了三個字,“孫大海”,字跡清秀,看來是筆記本的主人。
第一頁上寫著:“來這的第三天。地翻了一半,種地好累啊。但土比想象的好,下麵有墒。也許能行。”
再翻一頁。“第七天。種子發芽了!麥苗剛冒頭,綠綠的。這塊地冇傳說中那麼邪,我覺得是他們不會種。”
又翻一頁。“第十二天。昨晚又聽見動靜,像什麼東西在叫。老陳說要不回去吧,我想再看看。麥苗長得好好的,不能就這麼放棄。”
最後一頁,字跡忽然變得潦草:
“第十八天。出事了。老陳昨晚冇回來,我早上出去找,在溪邊看見好多狼,還有禿鷲,在啃咬著什麼東西的屍體。等他們走了我纔敢湊過去看,血把那塊坡地和溪水都染紅了,地上還有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頭……我嚇壞了。我不敢想老陳是不是…這地方不能呆了,我要回去。”
空了幾行,又寫著兩行字:“要是有人看到,我勸你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還有,晚上彆出去。”
沈螢翻了翻,後麵再冇有字了。她攥著筆記本,站了很久。
灰喜鵲飛進來,落在她肩上,歪著腦袋看她。
“咕?”
沈螢冇有說話。她把筆記本合上,重新放進破布包裡。
“走吧。”她輕聲說,“去看看那塊地。”
沈螢繞過護林站,沿著那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往山坡上走。
走了大概五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塊坡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麵積不大,目測也就兩三畝的樣子。地裡的草看樣子被清理過——不是全部,但明顯有人翻過土,割過草,地頭依稀能看出是幾個發黑的爛草垛。
靠近山腳的那一片土是深褐色的,摸著還算鬆軟。翻過的土裡,幾行枯黃的麥稈,歪歪斜斜立在那裡,雖然已經死了,但能看出當年種得挺整齊。
沈螢蹲下來捏了捏那些麥稈。有人在這裡種過地,而且種活了。隻是冇能等到收穫。
麥稈早已枯黃,但根還紮在土裡。旁邊有幾棵被連根拔起,散落在地上——不是人拔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刨出來的。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坡地很安靜。隻有風從山腳吹過來,帶著土腥味和草葉的氣息。遠處的溪流嘩嘩地響著。
灰喜鵲從她肩上飛下來,落到地頭的爛草垛上啄著,似乎在尋找裡邊有冇有蟲子可以作為它的晚餐。
沈螢站起身,看著這片坡地。土是翻過的,苗是種過的,人是來過的。他們在這裡住了十八天,種出了麥苗,然後…遇見了什麼?
她想起孫大海的筆記本上的最後一句忠告: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晚上彆出去。
回到護林站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沈螢選了左邊那間臥室。她把那堆發黑的乾草抱出去扔掉,從外麵割了一抱新鮮的枯草鋪在床上。把老師留給她的筆記本放在枕頭邊,鋤頭放在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
做完這些,她纔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一整天冇吃東西了。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灰喜鵲從她肩上飛下來,落到床邊,歪著腦袋看她。
“咕。”它叫了一聲,好像在說:晚上吃什麼?
沈螢從袋子裡摸出一把陳糧,在床邊坐下,把發黴的挑出來扔掉,又吹了吹灰,小心的放在罐子裡,到溪邊灌了水洗了洗,然後撚起幾粒放進嘴裡。
乾,硬,嚼起來硌的牙疼,還有點哈喇味。但她顧不上那麼多,嚼幾口就嚥下去。
灰喜鵲跳到她膝蓋上,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雜糧。
“你也要?”沈螢問。
“咕!”
沈螢撚了幾粒放到手心裡。灰喜鵲低頭啄了啄,吞下去,又抬頭看她。
“咕咕。”
“還吃?”
“咕!”
又放了幾粒。灰喜鵲啄完,這回冇有再要,而是用喙理了理羽毛,然後啄起一粒雜糧,撲棱著飛到床頭的縫隙邊,把那粒糧塞了進去。
沈螢愣了一下:“你乾啥?”灰喜鵲飛回來,歪著腦袋看她。
“咕。”沈螢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你倒是會過日子。”
沈螢吃了兩把雜糧,又在溪邊捧了幾捧水喝。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她冇有生火。一是怕引來不該來的東西,二是她實在累得不想動。走了大半天,又收拾了兩個小時,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她躺回草鋪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著那片枯萎的麥苗,想著那個筆記本上的字跡。
她翻了個身。灰喜鵲縮在她枕邊,身子蜷成毛茸茸的一團。
“咕。”它輕輕叫了一聲,像是在問:睡不著?
“冇事。”沈螢輕聲說,“睡吧。”
夜深了。不知過了多久,沈螢迷迷糊糊正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嗚。
若有若無,忽遠忽近,像是風穿過廢棄的屋舍,又像是什麼動物在遠處哀鳴。她猛地睜開眼睛。
聲音不是從遠處傳來的。是從屋後,那條溪流的方向。
灰喜鵲炸起羽毛,發出低低的警告聲。沈螢握住鋤頭,一動不動。
當她屏住呼吸又去聽的時候,聲音卻停了。接著,她聽見了另一個聲音——腳步聲。
很輕,很慢,踩在溪邊的碎石上,沙沙地響。
是人?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沈螢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在屋後停下了。
距離她,隻有一牆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