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周白看了眼洗澡間的水溫表，五十二度，夠了。
他拿上換洗衣服、毛巾、洗髮水沐浴露，走進洗澡間。關上門，脫衣服，開啟花灑。
熱水衝下來的那一瞬間，他舒服得嘆了口氣。
這幾天積攢的疲勞、灰塵、汗味，都在熱水下沖刷乾淨。他用洗髮水搓出滿頭泡沫，又用沐浴露把身上仔仔細細洗了一遍。末世的水資源珍貴，但他現在不缺這點水，拚夕夕上九塊錢一大桶，他買得起。
洗了大概二十分鐘，他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神清氣爽地走出來。
吱可和喵夜還窩在沙發裡，但兩人幾乎同時轉過頭，鼻子抽了抽。
“大人……”吱可眨眨眼，“你身上……香香的。”
喵夜沒說話，但那雙異瞳也盯著周白，耳朵微微轉動，顯然也在聞那股味道。
那是一種很清爽的香味，帶著點薄荷和柑橘的氣息，是周白特意選的男士沐浴露的味道。在末世，這種乾淨清爽的味道幾乎絕跡，大多數人身上要麼是汗味，要麼是土腥味，要麼是更糟糕的味道。
周白看著她們倆那副好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們也趕緊去洗吧。”他說，“我給你們買了兩套睡衣，還有毛巾牙刷，都放洗澡間了。”
吱可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可以洗嗎？”她坐直身子，臉上全是期待。
她早就想洗澡了。在吱吱村的時候，水珍貴得要命，隻能個把月洗一次，而且是用燒過的、還帶著怪味的水簡單擦擦。像這樣用乾淨的熱水、用香香的沐浴露洗澡，她想都不敢想。
“當然。”周白說。
吱可歡呼一聲，從沙發上跳下來，拉著喵夜就往洗澡間跑。
但喵夜沒動。
她坐在沙發上，裹著那件破舊的長袍，兩隻小腳蜷在身下，表情有點……僵硬。
“怎麼了？”周白問。
喵夜不說話，隻是搖搖頭。
吱可也察覺到不對勁，鬆開手，小聲問：“喵夜，你不洗嗎？”
喵夜還是搖頭，那張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白注意到，她的耳朵往後壓了壓，尾巴也繃緊了。
周白忽然想到一件事。
貓，好像都不太喜歡水。
那貓娘呢？
他湊近一點，在喵夜旁邊聞了聞。
果然，雖然平常離得遠聞不到，但湊近了，能聞到一絲淡淡的、混雜著汗味和灰塵的餿味。這貓貓看上去挺乾淨，但畢竟在末世流浪了這麼久，不可能真的纖塵不染。
周白故意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他說，“喵夜，你身上都臭了。”
這話一出口，喵夜那張三無的小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羞惱。
“才沒有！”她反駁，小奶音裡帶著點難得的情緒，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不自覺地聞了聞袖子——然後表情更僵了。
吱可也聞了聞自己身上，臉頰一下子紅了。
“我、我也有點……”她小聲說。
周白忍著笑，板起臉：“所以趕緊去洗。洗乾淨了才讓上床睡覺。”
他特意強調“上床睡覺”，他知道喵夜喜歡那張軟床。
果然，喵夜的耳朵動了動，表情掙紮了幾秒，最後不情不願地從沙發上下來，跟著吱可往洗澡間走。
周白跟在後麵，把兩人的拖鞋、毛巾、睡衣都拿過去。
吱可接過東西，見周白還站在洗澡間門口不走，臉更紅了，小聲問：“大人……也要和我們一起嗎？”
周白一愣。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站在兩個女孩子洗澡的門口不走，確實有點奇怪。他看了眼吱可，雖然瘦，但畢竟成年了，個子也有一米四五。
看了眼喵夜，十四歲，那張臉、那個子，怎麼看都是個蘿莉。他打了個冷戰，他可不想被電。
“我教你們一下怎麼用。”他趕緊說，走進去，指著花灑，“這邊是熱水，這邊是冷水。這個是洗髮水，洗頭的。這個是沐浴露，洗身子的。用完了沖乾淨就行。”
他語速飛快地說完，然後退出去，關上門。
“洗好了叫我！”
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真被當成變態。
——
二十分鐘後，洗澡間的門開了。
吱可先走出來，身上穿著那套粉色的睡衣——短袖短褲，棉質的，上麵印著卡通老鼠的圖案。她的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還在滴水。那張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像是被水浸過的玉石，白嫩嫩的，透著一層水光。
“大人，”她小聲說，“洗好了。”
周白點點頭，看向她身後。
喵夜也走了出來。
她穿的是白色睡衣，同樣的短袖短褲，印著卡通貓的圖案。那件破舊的長袍終於脫下來了，換成了乾淨柔軟的棉布。她的頭髮也濕了，黑色的短髮貼在臉上，襯得那張小臉更白，更精緻。
最讓周白驚訝的是她的麵板，真的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雖然瘦，但骨架小，穿著睡衣，竟然有種奇異的脆弱破碎感，讓人忍不住抱在懷裡。
兩人站在那兒，剛出浴的模樣，白白嫩嫩的，彷彿一掐能出水。
就是太瘦了。
吱可還好，鼠族本來就骨架小，但喵夜那細胳膊細腿，看著就讓人擔心。這也沒辦法，末世糧食緊缺，吱吱村都經常餓死人，喵夜這種流浪的，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洗得香香的。”周白笑著說，“這下可以上床睡覺了吧？”
吱可點點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喵夜沒說話，但耳朵動了動，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看來是滿意的。
周白把兩人趕回各自的房間，自己也回房了。
——
周白的房間在三間臥室的最裡麵，麵積最大，有扇小窗戶，對著外麵的森林。他躺在床上，感受著身下軟綿綿的床墊，舒服得嘆了口氣。
這纔是人睡的地方。
硬木板、乾草堆、車座椅，那些都不是人睡的。
他閉上眼，準備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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