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聲音讓周白的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看向那位端坐在寬大木椅上的鼠族貴族。吱可一言不發，往他身邊又靠近了一點，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城主的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剛才麵對吱可時那種不耐煩和不屑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式的、帶著點友好的笑容。那張尖長的鼠臉上擠出幾道褶子，鬍鬚微微抖動著，看起來居然有幾分滑稽。
“這位商人閣下，如何稱呼？”城主的聲音也柔和了不少。
周白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在下週白。”
城主點點頭，那雙細小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本人是這黑石城的城主，名為弗拉德·鼠。”
弗拉德·鼠。
周白心中一動——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種“正常”的名字。吱吱村裡那些鼠鼠，名字都是什麼吱木、吱花、吱可，簡單得有些好笑，像是隨便取的小名。而這位城主，居然有個“弗拉德”這樣像模像樣的姓氏。
看來貴族和平民的差距，從名字就能看出來。
“原來是弗拉德大人。”周白微微頷首，看上去很是平淡。
弗拉德城主摸了摸自己的鬍鬚，那雙眼睛在周白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旁邊的吱可身上——隻是掃了一眼，就移開了，彷彿那隻是一件不起眼的傢具。
“周白閣下，”弗拉德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隨意，“聽說閣下有一些……非常美味的糖？”
說著，他微微舔了舔自己尖尖的嘴巴。
那動作很輕，但周白看見了。
他也看見了旁邊審問官的表情——那傢夥正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我給你推銷了一下，不用謝。
周白心裡有數了。
他出門時正好背著那個黑色雙肩包，此刻便把手伸進去，在裡麵鼓搗了兩下——順便喚出拚夕夕麵板，飛快地點了一袋大白兔奶糖。三塊五一袋，餘額還剩二十四萬多，不值一提。
等他把手抽出來時，掌心裡已經多了一袋包裝完好的奶糖。
那熟悉的藍色包裝袋，那隻標誌性的兔子，還有那股若有若無透過袋子滲出來的甜香。
審問官的眼睛瞬間直了。
弗拉德城主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吞嚥聲，雖然他已經儘力剋製，但那鬍鬚抖動的頻率出賣了他。
周白看出來了，這位城主，已經嘗過奶糖的滋味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審問官之前拿到周白給的三顆糖，自己沒捨得全吃，留了一顆，把另外兩顆當成稀罕物獻給了城主。弗拉德城主吃了之後，簡直可以用“上癮”來形容。那顆小小的奶糖，甜而不膩，奶香濃鬱，吃完之後整個人都覺得暖洋洋的，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本來周白不來城主府，他也要派人去請的。
弗拉德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副渴望的表情，努力擺出一副城主的威嚴：“周白閣下，這糖……準備賣多少錢一顆？”
周白沒急著回答。
他看了看手中的奶糖，又看了看弗拉德那張努力保持鎮定但眼睛裡全是渴望的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東西在他拚夕夕上三塊五一袋，一袋十顆非常便宜。
但在黑石城——這種連喝純凈水都成問題的地方，糖是稀罕物。他之前聽吱可說過，黑石城賣的糖是黃褐色的硬塊，指甲蓋大小就要一百塊。
三百一顆，應該不算過分。
而且說實話，他本來也沒真想當什麼商人。商人身份隻是個擋箭牌，方便他在這邊活動。這破黑石城根本沒有周白需要的，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好交易的。
周白開口：“三百一顆吧。”
他本以為這價格報得夠高了。
沒想到弗拉德城主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點頭：“很公平的價格。”
周白愣了一下。
公平？
他突然有點後悔，早知道報五百了。
弗拉德已經轉向旁邊的管家，揮了揮爪子：“來人，取三千獸幣來。”
管家躬身退下，不一會兒就捧著一遝東西回來了。那是一遝紙幣，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雙手遞到周白麪前。
周白接過，順便把手裡那袋奶糖遞給了管家。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世界的貨幣。紙幣很薄，摸上去的手感和原先世界的錢不太一樣，有點像是某種植物纖維壓製而成的。上麵印著各種獸族的頭像——有鼠族、有貓族、有狗族，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種族。中間那個大大的“100”他倒是認得，阿拉伯數字，看來這個世界至少數字是通用的。至於周圍的文字，彎彎繞繞的像某種象形符號，他一個也不認識。
三千獸幣，三十張一百的。
周白把這遝錢隨手塞進褲兜——反正大褲衩口袋夠深。
弗拉德接過那袋奶糖，動作快得跟搶似的，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再抬起頭時，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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