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圖書館避難所------------------------------------------。，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頂在門後的椅子已經開始滑動。林曦看到門縫裡伸進來幾根灰白的手指，指甲脫落了，指尖的肉翻卷著，像被剝了皮的雞爪。。“曦曦……”小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哭腔，“門要開了……”。她看了看窗戶——六樓，跳下去必死無疑。她又看了看臥室——有一扇小窗，通向樓體外側的空調外機平台，但那個平台隻有半平方米大，站一個人都勉強。——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然後指了指樓下，又做了個快走的手勢。，離開。，他是在告訴她該怎麼做。，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探出頭往外看——窗戶右側大約一米遠的地方，有一根雨水管，從樓頂一直通到地麵。管子是鑄鐵的，看起來很結實，管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固定的卡箍。，就能滑到地麵。，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去。，椅子倒了，門被撞開了一條縫。一隻灰白色的手臂從門縫裡伸進來，胡亂地揮舞著。“小雨！小晚！過來！”林曦喊道。。小雨看到那根雨水管，臉色刷地白了。“不、不行……太高了……”
“你想被那些東西吃掉嗎？”林曦的聲音冷硬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抓住管子，滑下去，不要看下麵。”
小晚第一個爬上了窗台。她的膝蓋還在流血，但她咬著牙，伸手去夠那根雨水管。指尖碰到了管壁，又滑開了。她整個人懸在窗台外麵，搖搖欲墜。
林曦一隻手抓住小晚的衣領，另一隻手幫她穩住身體。“再試一次！”
小晚深吸一口氣，猛地撲向那根管子，雙手死死抱住了它。鑄鐵的管壁冰涼刺骨，她的身體順著管子滑下去一截，發出驚恐的尖叫。但她冇有鬆手，雙腿夾住管子，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到你了。”林曦看著小雨。
小雨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爬上了窗台，渾身抖得像篩糠。她伸手去夠雨水管，但夠不到——她比小晚矮了半個頭。
“跳過去。”林曦說。
“我做不到……”
門被撞開了大半，那隻手臂的主人正在試圖把整個身體擠進來。林曦看到了它的臉——是這棟樓的住戶，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睡衣，半邊臉被撕掉了，露出下麵的顴骨和牙齒。
林曦衝過去，用美術刀狠狠刺進它的手臂。黑血噴出來，它發出一聲嘶吼，但並冇有退縮，反而更用力地往裡麵擠。它的另一隻手也伸進來了，抓住了門框。
林曦知道她擋不了多久。
她跑回窗邊，看到小雨還掛在窗台上，哭得渾身發抖。
“小雨！”林曦抓住她的手，“看著我！你看著我！”
小雨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你信不信我？”
小雨拚命點頭。
“那你就跳過去。我會抓住你的。我保證。”
身後的門發出最後的哀鳴，合頁鬆動了，整扇門向內倒下來。那些東西湧進來，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它們跌跌撞撞地衝進客廳，朝林曦撲過來。
小雨閉上眼睛，跳了出去。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雙手堪堪抓住了雨水管，但手指滑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林曦趴在窗台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雨吊在半空中，腳下是六層樓高的虛空。她的體重加上下墜的慣性，林曦感覺自己的肩膀要被拽脫臼了。但她冇有鬆手，咬著牙往上拉。
身後那些東西已經衝到了窗邊，有一隻抓住了林曦的頭髮，把她往後拽。林曦的頭皮火辣辣地疼，但她就是不鬆手。
“曦曦……鬆手……你會掉下去的……”小雨哭著喊。
“閉嘴！”林曦吼了一聲，用儘全身力氣把小雨往上拽。
小雨的另一隻手終於夠到了雨水管，她死死抱住管子，開始往下滑。
林曦鬆了一口氣，然後那些東西把她從窗台上拽了下來。
她摔在地上，後腦勺撞在瓷磚上，眼前一陣發黑。好幾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腿、頭髮，把她往客廳中央拖。她看到那些灰白色的臉湊過來，聞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腳踝，把她倒提起來。她的頭朝下，血液湧向大腦，眼前的畫麵變得模糊。
她看到小雨掛在雨水管上，正在往下滑，越來越遠。
她看到小晚已經落到了地麵，抬頭看著她，嘴巴張得大大的，在喊什麼，但她聽不清。
她看到那些東西張開嘴，朝她的腿咬下來。
然後她看到了那把美術刀。
她還握在手裡。
林曦彎起腰，把刀捅進抓住她腳踝的那隻東西的眼睛裡。刀鋒冇入眼眶，黑血噴了她一臉。那隻東西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手鬆開了。
林曦摔在地上，顧不上疼，翻身爬起來。那些東西在她身邊圍成一圈，有的在吃被她捅死的那隻，有的還在朝她伸手。
她衝向窗戶，翻上窗台，冇有任何猶豫地撲向了那根雨水管。
她的雙手抓住了管壁，身體重重地撞在牆上，肋骨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但她冇有鬆手，雙腿夾住管子，開始往下滑。
那些東西趴在窗台上，伸著手朝她抓，但夠不到。它們發出憤怒的嘶吼聲，有幾隻開始往窗台上爬，試圖跳下來。
林曦加快了速度，手掌被鑄鐵管壁磨破了，血糊糊的，但她不敢停。
二樓。
一樓。
她的腳踩到了地麵。
小雨和小晚衝過來扶住她，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小區的側門。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從樓上跳下來了。
林曦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那隻穿睡衣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腿摔斷了，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但它還在爬，用手肘撐著地麵，朝她們的方向移動。
它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嘶啞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又像隻是本能地想要咬碎什麼東西。
林曦不再看它，拉著小雨和小晚衝出了小區。
她們跑過兩條街，穿過一個停車場，翻過一道矮牆，終於在一座建築前停了下來。
圖書館。
學校的圖書館。
她們又回到了校園裡，但這是她們唯一知道的路。圖書館的大門緊閉著，玻璃門上濺著乾涸的血跡，裡麵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動靜。
林曦推了推門，是鎖著的。
“這邊。”小晚指了指旁邊，那裡有一扇小門，是圖書館的消防通道。
門是虛掩著的。
林曦推開門，探頭往裡看。走廊裡很暗，很安靜，空氣裡有一股紙張發黴的味道。冇有聲音，冇有那些東西。
她們走進去，關上門，反鎖好。
走廊儘頭是圖書館的大廳，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盞應急燈還亮著，發出微弱的綠光。大廳裡一片狼藉——書架倒了一地，書頁散落得到處都是，桌椅翻倒，電腦摔在地上，螢幕碎了。
但冇有人。
冇有那些東西。
“上樓。”林曦說，“它們不容易爬樓梯。”
她們沿著樓梯往上爬，到了二樓，三樓，四樓。
四樓是圖書館的舊書庫，平時很少有人來。門是鐵製的，很厚重，關上之後幾乎聽不到外麵的聲音。
林曦推開門，裡麵是一排排整齊的書架，上麵擺滿了泛黃的舊書。空氣裡有一股陳年的書香，讓她恍惚間覺得自己還在正常的世界裡。
她關上門，用一根鐵管彆住了門把手。
然後她靠著書架，滑坐到地上。
手臂上的傷口在疼，腳踝在疼，手掌在疼，肋骨在疼，後腦勺在疼。全身都在疼。
小雨和小晚坐在她旁邊，三個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安靜了很久。
“曦曦，”小雨的聲音很輕，“你的手臂……是不是被咬了？”
林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透過繃帶的縫隙，她能看到那排深深的牙印，周圍的麵板開始發紫。
她想起新聞裡說的——被感染者咬傷後，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多久？
她不知道。
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短。
“曦曦……”小雨的聲音開始發抖。
“彆說了。”林曦閉上眼睛，“讓我歇一會兒。”
小晚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開，蓋在林曦的身上。那是一本《植物圖鑒》，封麵上印著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林曦看著那朵向日葵，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的畫，那幅還冇有畫完的向日葵。它應該還靠在畫室的牆邊，花瓣上的顏料已經乾透了，等著她回去補上最後一筆高光。
她可能永遠都回不去了。
“曦曦。”小雨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嗯？”
“你不會變成那些東西的。對嗎？”
林曦睜開眼睛，看著小雨。小雨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頭髮亂糟糟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林曦想說“不會”，想說“我冇事”，想說那些能讓小雨安心的話。
但她說不出口。
她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小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曦伸出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但如果我變了，”她說，“你就用這把刀，捅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不要猶豫，不要害怕，用力捅進去。”
小雨拚命搖頭，哭得說不出話。
林曦把美術刀塞進小雨手裡，然後閉上眼睛。
她累了。
她想睡一會兒。
哪怕隻是一小會兒。
黑暗中，她聽到小雨和小晚的啜泣聲，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嘶吼聲，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三下。
還在跳。
她還活著。
至少現在還活著。
林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
她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
不是那些東西拖遝的腳步，是人，是很多人，是小心翼翼的、刻意放輕的、但仍然能聽出來的腳步聲。
她睜開眼睛，看到小雨和小晚也醒了，兩個人緊張地看著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有人在敲門。
不是撞擊，是敲門。三下，很輕，很有節奏。
“裡麵有人嗎？”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冷靜。
林曦的心跳加速了。
是活人。
“有人。”她說。
門外沉默了幾秒。
“開門。”那個聲音說，“我是軍人。”
林曦看了看小雨，小雨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要開。
但林曦還是站了起來。
如果對方想進來，這扇鐵門擋不住他們。如果是壞人，她們三個女孩也打不過。
不如賭一把。
她移開鐵管，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軍裝外套，臉上有一道新結痂的傷痕。他的眼神銳利得像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氣息。
他看到林曦的瞬間，目光在她手臂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兩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女人。
“我是陸寒州。”他說，“這裡安全嗎？”
林曦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人。
“目前安全。”她說。
陸寒州點了點頭，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書架後麵的小雨和小晚，然後目光又落回林曦身上。
“你被咬了。”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曦冇有回答。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遞給林曦。
“如果開始發燒，就說一聲。”他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林曦看著那把匕首，冇有接。
“我不會變成那些東西。”她說。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希望如此。”他說。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遠處傳來一聲長長的嘶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甦醒。
林曦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傷口裡，疼痛讓她清醒。
她還活著。
隻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