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工刀與顏料------------------------------------------。,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滅火器撞在胯骨上,每一下都生疼。身後傳來小雨和小晚的腳步聲,還有越來越近的嘶吼聲。,操場上那些東西就注意到了她們。一開始隻有兩三個,然後五六個,然後是十幾個。它們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步伐僵硬但速度不慢,像是一群被驚動的螞蟻。,隻是拚命地跑。。兩百米,放在平時,她跑三十秒就夠了。但現在她揹著十幾斤重的書包,腿上綁著美術刀,手裡還拎著一個滅火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小晚摔了一跤。,整個人趴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瞬間滲出血來。林曦聽到身後的嘶吼聲更近了,她折回去,一把拽起小晚的胳膊。“起來!快起來!”,剛邁出一步就疼得齜牙咧嘴。她的膝蓋摔得不輕,走路一瘸一拐的。,最前麵的那個東西已經離她們不到二十米了。那是一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胸口的衣服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裡麵翻卷的皮肉。他的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不知道去了哪裡,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我揹你。”林曦蹲下來。“不行,我太重了……”“快點!”,林曦咬牙站起來,繼續往前跑。小雨在前麵開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臉色慘白。。
八十米。
五十米。
圍牆就在前麵了。三米多高的紅磚牆,頂上插著碎玻璃,是學校為了防止外人翻牆裝上去的。牆根下堆著幾個廢棄的花盆和一張長椅,大概是之前那些翻牆的人留下的。
但林曦揹著小晚,根本爬不上去。
“小雨,你先上去!”林曦喊。
小雨看了看高高的圍牆,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那些東西,眼睛裡全是恐懼。
“我、我爬不上去……”
“踩著花盆,翻過去!”
小雨跑過去,踩上花盆,扒住牆頭,拚命往上蹬。她的拖鞋掉了,光腳踩在碎玻璃上,但她顧不上疼,使勁往上爬。
林曦回頭,那些東西已經不到十米了。
她看到了它們的臉。有的她認識,有的不認識。有那個總是坐在圖書館門口的保安大叔,有食堂打飯的阿姨,有隔壁班的同學。他們的臉上冇有了任何表情,隻有空洞的、灰白色的眼睛和不斷滴落的涎水。
最前麵的那個運動服男生已經伸出了手,指甲脫落的手指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林曦放下了小晚。
“小晚,你先爬。”
“可是你……”
“我擋住它們,你快爬!”
小晚的眼淚掉下來,但她冇有猶豫。她踩上花盆,忍著膝蓋的疼痛,拚命往上爬。小雨已經翻過了牆頭,在上麵伸出手來拉她。
林曦轉過身,麵對那些東西。
她手裡隻有一罐滅火器。
第一個東西撲上來的時候,林曦用儘全力把滅火器砸在它的頭上。金屬撞擊骨頭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格外刺耳。它倒下了,但後麵的又湧上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林曦揮舞著滅火器,一下又一下,手臂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她的臉上濺到了血,又腥又臭,胃裡翻江倒海。
又一隻東西抓住了她的書包帶子,力氣大得驚人,把她拽得一個踉蹌。林曦摔倒在地,滅火器脫手滾出去老遠。
那隻東西騎在她身上,張開嘴朝她的脖子咬下來。
林曦看到了它的牙齒,發黃的、參差不齊的牙齒,牙齦上全是黑血。
她本能地伸手去擋,手臂上被咬了一口,劇痛讓她尖叫出聲。
然後她摸到了腿上的美術刀。
她抽出刀,用儘全身力氣捅進了那隻東西的太陽穴。
它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綿綿地倒在她身上,不動了。
林曦推開它,大口喘氣。手臂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更多的東西在靠近。
“曦曦!快上來!”小雨在牆頭喊。
林曦爬起來,跑向圍牆。小晚已經翻過去了,小雨騎在牆頭上,拚命朝她伸手。
她踩上花盆,抓住小雨的手,往上爬。碎玻璃劃破了她的手掌,血糊糊的,但她感覺不到疼。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林曦低頭,看到那個被她捅了太陽穴的東西又站了起來。它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黑血,但它的眼睛又睜開了,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林曦驚恐的臉。
它拽著她往下拉。
林曦用另一隻腳踢它的臉,踢它的手,但它就是不鬆。指甲嵌進肉裡,林曦感覺到自己的腳踝骨在被捏碎。
“鬆手!你鬆手!”林曦尖叫著,又踢又踹。
小雨在上麵拽著她,小晚也從牆那邊爬上來,兩個人一起使勁往上拉。
那隻東西的力氣越來越大,林曦感覺自己要被撕成兩半了。
她想起手裡還有美術刀。
她彎下腰,用刀割那隻東西的手腕。
一刀,兩刀,三刀。
皮肉被割開,黑色的血噴湧出來,但它的手還是冇有鬆開。
林曦割得更深了,刀鋒碰到了骨頭。
終於,那隻手鬆開了。
小雨和小晚猛地一拽,林曦被拉上了牆頭。碎玻璃紮進她的大腿和腹部,但她顧不上這些了。
她騎在牆頭上,往下看了一眼。
圍牆下麵,密密麻麻全是那些東西。它們仰著頭,張著嘴,發出嘶啞的吼叫,伸著手想要抓她。那個被她割斷手腕的東西也在其中,它斷掉的手腕還在往外冒血,但它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
林曦翻過牆頭,落在另一邊的草地上。
圍牆外麵是一條窄窄的水泥路,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小雨和小晚站在路邊,兩個人都渾身發抖。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林曦抬頭,看到一輛軍車從路的儘頭飛馳而過,車頂上架著機槍,有人在朝後麵射擊。軍車後麵跟著一群東西,比學校裡的還多,黑壓壓的一片,像螞蟻一樣湧過來。
軍車拐了個彎,消失在遠處的街角。那些東西也跟著拐過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四周安靜下來。
林曦靠著圍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腳踝腫得像個饅頭,手掌上全是碎玻璃紮出來的口子。
小雨蹲下來,看著她的傷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曦曦,你流了好多血……”
“冇事。”林曦咬著牙說,“小晚,把揹包裡的創可貼和繃帶拿出來。”
小晚手忙腳亂地翻揹包,找出創可貼和一卷繃帶。林曦用礦泉水沖洗了一下傷口,然後讓小雨幫她包紮。創可貼太小了,根本蓋不住咬痕,隻能用繃帶纏了幾圈,勉強止住血。
“我們得找個地方歇一歇。”林曦說,“不能留在這裡,太顯眼了。”
她站起來,腳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們沿著灌木叢往前走,儘量貼著牆根,讓自己不那麼顯眼。路上到處都是丟棄的東西——書包、手機、鞋子、嬰兒車,還有一具被啃得麵目全非的屍體,橫在路中間,蒼蠅圍著它嗡嗡轉。
林曦繞過那具屍體,不敢看它的臉。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們看到了一個小區的大門。鐵門半開著,門衛室裡一片狼藉,窗戶碎了,裡麵黑漆漆的。
“進去看看。”林曦說。
小區裡麵很安靜。幾棟六層樓的居民樓排成一排,牆皮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花壇裡的花都蔫了,雜草長到了膝蓋高。一輛自行車倒在地上,車筐裡還放著一袋冇來得及拿走的菜。
林曦在小區裡轉了一圈,冇有看到那些東西的蹤跡。她選了最裡麵那棟樓,因為它的單元門是關著的。
她們走進單元樓,樓道裡很暗,有一股發黴的味道。一樓有兩戶人家,門都關著。林曦敲了敲其中一扇門,冇人應。
她又敲了敲另一扇,還是冇人。
“我們從樓梯上去,找個冇人的屋子。”林曦說。
她們開始往上爬。二樓的門都關著,三樓也是。到了四樓,林曦發現有一戶人家的門是虛掩著的。
她輕輕推開門,探頭往裡看。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傢俱很簡單。客廳裡有一張沙發、一台電視、一張餐桌。餐桌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飯菜,兩雙筷子,兩個碗。一碗飯吃了一多半,另一碗幾乎冇動。
像是有人正在吃飯,然後突然出了什麼事,匆匆離開了。
林曦走進去,檢查了每一個房間。臥室裡有一張雙人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衛生間的毛巾還是濕的。廚房的灶台上放著一口鍋,鍋裡的湯已經乾了,糊在鍋底上。
冇有人。
冇有那些東西。
“我們今晚就住在這裡。”林曦關上門,反鎖好,又搬了一把椅子頂住。
小雨和小晚癱坐在沙發上,兩個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曦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條縫,往外看。
小區外麵,夕陽正在落下。
天又要黑了。
這是末日後的第二個黃昏。
她的目光落在對麵的居民樓上,四樓,和她們同一層。
那扇窗戶裡,有一個人影。
不是那些東西,是一個活人。一個男人,站在窗邊,也在往外看。
他好像也看到了林曦。
兩個人隔著一條窄窄的馬路,在夕陽的餘暉中對視。
那個男人舉起手,做了一個手勢——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安靜。
然後他指了指樓下,又做了個快走的手勢。
林曦順著他的指嚮往下看,血液瞬間凝固了。
小區的大門口,十幾個東西正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它們似乎聞到了什麼,開始一棟樓一棟樓地搜尋。
它們在朝她們這棟樓走過來。
林曦放下窗簾,退後兩步,心臟狂跳。
她看了看那扇薄薄的木門,又看了看窗戶。
門會被撞開。
窗戶是六樓,跳下去會死。
她們被困住了。
樓下傳來單元門被推開的聲音,鐵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然後是腳步聲。
沉重的、拖拽的、夾雜著嘶吼聲的腳步。
它們進來了。
它們在爬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
聲音越來越近。
小雨和小晚抱在一起,渾身發抖,連哭都哭不出聲。
林曦握緊了手裡的美術刀,站在門後麵,等待。
腳步聲在四樓停下了。
門外傳來指甲抓撓門板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是撞擊。
門框在顫抖,椅子在晃動。
林曦知道,這扇門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