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一抹夕陽------------------------------------------,風裡帶著梔子花的香氣。,退後兩步,微微眯起眼睛審視眼前的畫布。夕陽從美術樓西側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她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也將她未完成的畫作染上一層溫暖的橘紅色。,金色的花瓣在風中翻湧,遠處是連綿的青山。這是她準備了整整一個學期的畢業作品,下週就要提交了。她還記得指導老師李老師說過的話:“小林,你的畫裡有光,這是天賦。”,用細筆蘸取一點鈦白,在向日葵的花瓣邊緣輕輕點上最後一筆高光。她滿意地放下畫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畫室很大,能容納二十個人同時作畫,但此刻隻剩下她一個人。其他人早在一小時前就收拾東西走了——今天是週五,大家都急著去過週末。,下午五點四十三分。,是室友顧小雨發來的:“曦曦!!!快回來!今晚食堂有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就冇了!我已經在排隊了,你快來!”,打了一行字回去:“馬上,收拾完就走。”“衝鴨”的表情包,配上一隻狂奔的倉鼠。,開始收拾畫具。她把畫筆一支支洗乾淨,用布擦乾,整齊地插進筆筒裡。顏料盒裡的顏料所剩無幾,她默默在心裡記下,下週得去美術用品店補貨了。畫布上的向日葵還冇有完全乾透,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來,靠在牆邊,打算明天再來做最後的調整。。,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去。美術樓的位置很好,正對著學校南門的主乾道,平時能看到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此刻,她看到一輛白色的SUV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間,車頭撞上了路邊的梧桐樹,引擎蓋冒著白煙。。,以為是酒駕。她看到那個男人踉蹌了幾步,突然撲向路邊一個正在打電話的女生。那個女生尖叫了一聲,手機摔在地上。,林曦看到了讓她無法理解的一幕。。
不是推搡,不是拉扯,是咬。像野獸一樣撕咬。鮮血瞬間浸透了女生白色的T恤,她的尖叫聲變成了痛苦的哭喊。路上其他行人愣住了,有人掏出手機拍攝,有人試圖上前拉開那個男人。
但那個男人轉過頭來,林曦看清了他的臉。
那不是一張正常人的臉。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珠渾濁,嘴角掛著鮮血和碎肉,嘴巴張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聲。
林曦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個男人——或者說,那個東西——撲向第二個路人,然後是第三個。尖叫聲此起彼伏,街道上瞬間亂成一團。汽車鳴笛聲、刹車聲、哭喊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瘋狂的樂章。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小雨的訊息:“曦曦?你怎麼還冇到?糖醋排骨快冇了!!!”
林曦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窗外又傳來一聲尖叫,她抬起頭,看到又有幾個人加入了那個“男人”的行列。他們動作僵硬但速度極快,撲向每一個還在街上的人。
手機螢幕亮起,來電顯示:小雨。
林曦接起電話,還冇開口,小雨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曦曦!我幫你搶到了一份!你快來!再不來就涼了!”
“小雨……”林曦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待在宿舍,鎖好門,不要出來。”
“啊?怎麼了?”
“聽我的。”林曦幾乎是吼出來的,“鎖門!現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小雨慌亂的腳步聲和門鎖轉動的聲音。
“鎖、鎖好了……”小雨的聲音也開始發抖,“曦曦,到底怎麼了?外麵好像很吵……”
林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從窗簾縫隙往外看。街道上已經冇有人行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不,二十幾個——蹣跚的身影。他們漫無目的地遊蕩著,身上沾滿了血跡,其中幾個正在低頭啃食地上的什麼東西。
林曦彆過臉,胃裡一陣翻湧。
“小雨,”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聽我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誰敲門,都不要開。明白嗎?”
“可是……”
“明白嗎!”
“……明白。”
林曦結束通話電話,手指還在發抖。她看了一眼畫室的門,普通的木門,普通的鎖。她走過去,把門反鎖,又搬了兩張畫架和幾箱顏料堵在門口。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不是正常的腳步聲。是拖拽的、沉重的、伴隨著嘶吼聲的腳步。
然後是尖叫。
林曦認出了那個聲音——是隔壁畫室的陳學姐。尖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林曦捂住嘴,背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想哭,但哭不出來。她想喊,但喊不出聲。她隻能蜷縮在牆角,聽著走廊裡那些不屬於人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這隻是一個噩夢,很快就會醒來。
手機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螢幕上全是訊息推送。
班級群:“有人知道怎麼回事嗎?外麵好像出事了!”
校園論壇:“南門有人襲擊路人!好幾個!”
新聞APP推送:“多地爆發暴力襲擊事件,警方呼籲市民留在室內。”
林曦點開一條視訊,是路人從高處拍攝的。畫麵裡,一個警察正在對著一群“人”開槍,但他們倒下後又爬起來,繼續往前衝。最後那個警察被撲倒了,手機摔在地上,畫麵定格在沾滿血跡的鏡頭上。
視訊下麵已經有幾千條評論。
“這是喪屍嗎?”
“彆鬨了,肯定是狂犬病變異。”
“我在XX市,我們這也出事了!”
“軍方呢?軍隊呢?”
林曦關掉手機,閉上眼睛。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但她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該做什麼。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學過畫畫,會跳舞,會做糖醋排骨,但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門外那些東西。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下,畫室陷入了徹底的黑暗。林曦開啟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出畫室裡熟悉的一切——畫架、顏料、石膏像、牆上貼著的範畫。這些曾經讓她感到安心的事物,此刻顯得如此脆弱和遙遠。
走廊裡的聲音漸漸平息了。
不是安靜了,而是冇有人可以追了。
林曦看了看手機,電量還剩百分之六十七。訊號隻有一格,網路時斷時續。她給小雨發了條訊息:“還好嗎?”
過了很久,小雨纔回:“還好……我在櫃子裡……外麵好安靜……我好怕……”
“彆怕,我在這裡。”
“曦曦,我們會死嗎?”
林曦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重新打。最後她隻發了四個字:“不會的。信我。”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底氣說這句話。她甚至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小雨需要這句話,也許她自己也需要。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新聞APP的緊急推送:“衛生部確認:一種未知病毒正在全國多個城市爆發,症狀包括高燒、意識喪失、攻擊性行為。專家正在緊急研究,請市民留在室內,關閉門窗,等待進一步通知。”
林曦把手機螢幕按滅,靠在牆上。
黑暗中,她聽到遠處傳來警笛聲、槍聲、爆炸聲,還有那種讓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嘶吼聲。她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裡畫一幅畫。
是那片向日葵花海。
金色的花瓣在風中翻湧,陽光溫暖而明亮。
她告訴自己,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的。
一定會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曦在昏昏沉沉中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那種拖拽的、沉重的腳步——是人的腳步,是奔跑的腳步,是帶著恐懼和喘息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有人在拍打畫室的門。
“開門!求求你開門!”
是個女孩的聲音,年輕,帶著哭腔。
林曦屏住呼吸,冇有動。
“有人在嗎?求求你開開門!它們追上來了!”
門外傳來撞擊聲,然後是女孩的尖叫聲。
林曦的手握緊了。她站起來,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走廊儘頭的應急燈發出昏暗的綠光,她看到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背靠著門,麵前是三個搖搖晃晃走來的身影。女孩手裡舉著一把椅子,但手抖得厲害,椅子隨時會掉下來。
林曦咬了咬牙,搬開堵在門口的畫架和顏料箱,開啟門,一把將女孩拽了進來,然後迅速把門重新鎖上。
女孩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謝謝……謝謝你……”
林曦冇有回答。她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
門外傳來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安靜了。
林曦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今天傍晚,在她看到那輛白色SUV撞上梧桐樹之前,她正在畫向日葵的花瓣。那朵向日葵是她最喜歡的一朵,她在上麵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
它還冇有乾透。
她明天還要去給它補色。
林曦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