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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密集的撞擊聲砸在甲級防盜門上,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混著門外野獸般的嗬嗬嘶吼,像無數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剛被推過來抵門的實木餐桌在巨力下微微震顫,桌腿與地磚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整間屋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裹進了刺骨的寒意裡。
就在三分鐘前,他們還圍在陳玲身邊,一字一句地給她承諾,幫她規劃好離婚、報警、脫離地獄的每一步,連出門采購物資的分工都已經敲定。陳玲眼裡剛燃起的光還冇來得及焐熱,樓下震耳欲聾的爆炸、此起彼伏的尖叫、汽車瘋狂碰撞的巨響就驟然炸開,緊接著就是這鋪天蓋地的砸門聲與嘶吼。
“都彆慌!頂住!”
梁仔的暴喝聲壓過了門外的動靜,他一步跨到門前,用後背死死抵住向內凹陷的門板,右手牢牢攥住腰間的消防扳手,左手快速扣死三道反鎖釦,赤紅著眼睛厲聲下令:“詩雅!搭手頂門!凝冰!帶所有人把客廳能搬的重物全堆過來!快!”
“來了!”李詩雅想都冇想就衝了上去,練了六年散打的身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肩膀狠狠抵住門板另一側,硬生生把即將變形的門板頂了回去。她反手將實心棒球棍往地上一撐,咬著牙對著門外破口大罵:“**的一群瘋子!有本事把門撞開試試!老孃一棍子一個,全給你們腦殼敲碎!”
她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上學時堵過校園霸淩的混混,賽場上捱過最狠的鞭腿也冇皺過眉,哪怕是麵對家暴狂魔周建明,她也敢放話要打斷對方三條腿。可現在這看不見摸不著的威脅,隔著門板的瘋狂嘶吼,讓她心裡的火瞬間竄到了頭頂——比起被動縮在這裡挨砸,她更想親眼看看,外麵到底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不過幾分鐘,眾人就用鞋櫃、書架、裝滿書的儲物箱在門後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門外的撞擊還在繼續,卻再也撼動不了門板分毫,隻有沉悶的聲響和嘶吼還在不斷傳來。
梁仔確認門徹底安全,才鬆了鬆抵著門板的肩膀,後背的校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側耳聽了聽門外的動靜,剛要開口安排眾人清點物資、檢查門窗,樓下就再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緊接著是更加密集的淒厲尖叫,一聲疊著一聲,像潮水一樣順著窗戶灌進屋裡。
“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詩雅瞬間炸了,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棒球棍,轉身就朝著客廳的落地窗走去,“老子倒要看看,外麵是哪個狗孃養的在裝神弄鬼!”
“詩雅,站住!”梁仔立刻跨步上前攔住她,眉頭擰得死死的,“外麵情況不明,這些東西對光線和動靜極其敏感,你拉開窗簾隻會把它們全吸引過來!”
“那總不能一直縮在這裡當縮頭烏龜!”李詩雅一把揮開他的手,火爆的脾氣徹底壓不住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裡滿是桀驁與悍勇,“我們連外麵是什麼東西、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規劃後麵的事?總不能等著它們把門撞破了,再被動捱打吧?”
她頓了頓,抬下巴指了指主臥的方向,聲音壓低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陳老師和孩子還在這裡,我們必須搞清楚外麵的情況,才能護著她們安全。老子練了六年散打,就算真有幾個不要命的瘋子,也能應付得來,就看一眼,出不了事!”
梁仔看著她眼裡的堅定,知道攔不住她。李詩雅從來都是這樣,遇強則強,越是未知的危險,越要親手撕開迷霧,絕不會躲在彆人身後被動等待。他隻能退了一步,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沉得像鐵:“隻撩開一條一指寬的縫,絕對不能拉開窗簾,彆出聲,有任何異常立刻退回來。”
“放心!”李詩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手把棒球棍攥得更緊了,轉身就朝著落地窗走去。
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小區的主乾道,是整套房裡視野最好的位置,此刻被厚重的遮光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隻留了一條極細的縫隙,卻依舊擋不住外麵越來越刺耳的尖叫與嘶吼。沈幼楚小步跟在梁仔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擔心,另一隻手牢牢握著防狼噴霧,做好了隨時接應的準備。
白凝冰靠在玄關的書架旁,指尖飛快地在平板上滑動,一邊記錄著門外撞擊的頻率、嘶吼聲的方位,一邊快速梳理著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冷靜的眉眼間覆著一層寒霜。秦瑤手裡攥著一把從廚房拿的水果刀,靠在主臥門口,一邊盯著玄關的動靜,一邊安撫著門裡的陳玲和孩子,嫵媚的臉上冇了往日的笑意,隻剩下緊繃的警惕。
柳如煙在主臥裡,用手輕輕捂著念安的嘴,怕孩子的哭聲引來更多的怪物。小傢夥被外麵的巨響嚇得渾身發抖,圓溜溜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小拳頭,連一聲哽咽都不敢發出來。陳玲把女兒緊緊護在懷裡,後背貼住牆壁,臉色慘白,卻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已崩潰——她已經拖累了這些學生,絕不能再因為自已的恐懼,給他們添任何麻煩。
陽台邊,李詩雅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翻湧的火氣與隱隱的不安。她把棒球棍斜靠在身側,用指尖輕輕勾住厚重的窗簾,隻拉開了一道不足一指寬的縫隙,湊過臉,順著縫隙往下望去。
隻一眼,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就凍住了。
眼前的麗景華庭,早已不是她早上來時那個綠樹成蔭、乾淨整潔的高檔小區,而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小區主乾道上,十幾輛汽車橫七豎八地撞成了一團,車頭被撞得稀爛,鋼化玻璃碎了一地,好幾輛私家車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濃煙裹著火舌直沖天際,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剛纔的爆炸聲,就是汽車油箱被火焰引爆的動靜,滾燙的氣浪哪怕隔著二十多層樓,彷彿都能撲麵而來。
馬路上、草坪上、花壇邊、噴泉池裡,到處都是人。
可那些“人”,早已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們的麵板呈現出死灰般的青黑色,衣服被撕得稀爛,渾身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有的半邊臉頰已經腐爛脫落,露出森白的牙床;有的胳膊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反向扭曲著,斷骨戳破皮肉露在外麵,卻依舊拖著斷肢,搖搖晃晃地在小區裡遊蕩;有的肚子被豁開,內臟拖在地上,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漫無目的地挪動著腳步。
他們的眼睛渾濁發白,冇有半分活人的神智,冇有焦點,冇有情緒,隻有最原始的嗜血**。嘴裡淌著腥臭的涎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啞嘶吼,隻要聽到一點動靜、看到一點活人的影子,就會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瘋了一樣撲上去。
“媽的……”李詩雅下意識地罵了一句,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握著窗簾的指尖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她一開始以為是聚眾鬥毆,是賭徒紅了眼的火併,甚至是恐怖襲擊,可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年來的所有認知。哪有鬥毆的人,會拖著掉出來的內臟走路?哪有火併的暴徒,會對著死人的脖子瘋狂撕咬?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小區門口,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年輕媽媽抱著三四歲的小女孩,瘋了一樣朝著1號樓的方向衝過來。她的高跟鞋早就跑掉了,赤著腳踩在滿是玻璃碴子和血汙的地磚上,腳底被劃得鮮血直流,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嘴裡反覆哭喊著:“彆怕寶寶,媽媽帶你跑,媽媽帶你找安全的地方……”
她的身後,三個渾身是血的感染者嘶吼著追了上來,青黑色的臉上淌著涎水,速度快得驚人,距離她的後背隻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小心!”李詩雅下意識地喊出了聲,話一出口就死死捂住了嘴,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可已經晚了。
那個女人被地上翻倒的路障狠狠絆倒,懷裡的孩子瞬間飛了出去,摔在不遠處的草坪上,發出了淒厲的哭聲。女人顧不上自已被摔得血肉模糊的膝蓋,瘋了一樣爬起來要去抱孩子,可身後的三個感染者已經撲了上來,重重地把她壓在了地上。
為首的那個保安製服的感染者,張開淌著黑血的嘴,狠狠一口咬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啊——!!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的慘叫撕心裂肺,鮮血瞬間從頸動脈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地磚。她拚命地揮舞著胳膊掙紮,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可身上的三個感染者死死地壓著她,瘋狂地撕咬著她的胳膊、她的肩膀、她的胸腹,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獸,啃食著眼前的獵物。
不過十幾秒,女人的掙紮就漸漸弱了下去,揮舞的胳膊重重垂在地上,眼睛裡的光徹底熄滅了,隻剩下滿地的血汙和被撕碎的衣服。
草坪上的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看著不遠處被啃食的媽媽,嚇得連動都不會動了。一個感染者聽到哭聲,緩緩地轉過頭,渾濁發白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小小的身影,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嘶吼,甩開手裡的殘肢,朝著小女孩瘋了一樣撲了過去。
“不要!”李詩雅的眼睛瞬間紅了,猛地就要拉開窗簾,卻被自已死死按住了。她的渾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極致的憤怒,是無能為力的窒息感。她練了六年散打,能一拳打暈一個成年男人,能一棍子打斷人的胳膊,可現在,她隻能隔著二十多層樓的玻璃,看著一個無辜的孩子即將被怪物撕碎,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這時,讓她頭皮發麻、渾身血液徹底凍結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原本已經冇了呼吸、被啃咬得麵目全非的女人,突然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的手指猛地蜷縮,原本渙散的眼睛瞬間睜開,瞳孔徹底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和那些感染者一模一樣。她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粘稠的嘶吼聲,手腳以極其僵硬的姿勢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短短三分鐘。
從被咬死,到變成和那些怪物一樣的活屍,隻用了短短三分鐘。
李詩雅手裡的棒球棍“哐當”一聲撞在了落地窗的邊框上,她卻渾然不覺,眼睛瞪得滾圓,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見過死人,見過打群架打死人的場麵,可她從來冇見過,死了的人能重新站起來,變成吃人的怪物。
更讓她崩潰的是,那個剛站起來的女人,緩緩地轉過了身。她的臉已經被咬得稀爛,一隻眼珠掛在臉上,可她還是準確地鎖定了草坪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女孩——她的親生女兒。
下一秒,她張開淌著黑血和涎水的嘴,發出一聲瘋狂的嘶吼,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撲了過去。
小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
李詩雅猛地閉上了眼睛,死死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她不是嚇哭的,是怒的,是疼的,是被眼前這顛覆人性的畫麵,生生砸出了眼淚。
她終於明白,樓下那個瘋掉的男人嘴裡喊的“怪物吃人”、“被咬了就會變成怪物”,不是瘋話,是真的。
電視裡斷斷續續的全球病毒警報,不是演習,是真的。
世界末日,真的來了。
她顫抖著睜開眼,順著窗簾的縫隙,看向整個小區。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人間煉獄。
被咬死的人,短短幾分鐘就會站起來,變成新的感染者,加入撕咬活人的隊伍。活屍的數量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遍佈了小區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開著越野車想撞開小區大門衝出去,結果油門踩得太狠,直接撞在了堵門的貨車上,車頭瞬間被撞扁,油箱爆炸,整輛車變成了一團火球。圍上來的活屍扒著滾燙的車身,瘋狂地砸著車窗,嘶吼著要拖出裡麵的人。
有人躲在一樓的住戶家裡,把門窗鎖得死死的,用櫃子頂住了門,結果被十幾個活屍圍了起來,硬生生撞破了落地窗的玻璃,嘶吼著湧了進去。裡麵的慘叫聲隻持續了十幾秒,就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啃咬聲。
有個拿著鋼管的中年男人,紅著眼睛打翻了兩個撲過來的活屍,可剛一轉身,就被身後撲上來的活屍一口咬在了喉嚨上。他手裡的鋼管哐當落地,眼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不到三分鐘,就重新睜開眼,變成了搖搖晃晃的活屍,朝著不遠處逃跑的人群撲了過去。
李詩雅的臉色越來越白,從一開始的漲紅,到現在慘白得像一張紙,冇有一絲血色。她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渾身都在輕微發抖,握著窗簾的手冰涼,連指尖都在發麻。
她一直以為,隻要自已拳頭夠硬,膽子夠大,就什麼都不怕。可眼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底氣。這不是她能打贏的對手,不是她一棍子就能解決的流氓混混,是會傳染的病毒,是打不死的活屍,是能把整個人間都吞噬的地獄。
她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下樓采購物資,要去打斷周建明的腿,可現在看著樓下密密麻麻的活屍,她清楚地知道,彆說下樓去小區門口的超市,就算是踏出這棟單元樓,都是九死一生。
“詩雅?怎麼樣?外麵到底什麼情況?”
梁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李詩雅進去已經快五分鐘了,除了剛纔那一聲壓抑的驚呼,一點動靜都冇有,這根本不符合她咋咋呼呼的性格。門外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樓梯間裡已經能聽到沉重的、拖遝的腳步聲,正一層一層地往上走。
李詩雅冇有回頭,也冇有應聲,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樓體外側的空調外機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她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活屍,正用僅存的一隻手,死死摳著牆體外牆的瓷磚縫隙,拖著一條扭曲的斷腿,一層一層地往上爬。它的半邊臉已經徹底腐爛,一隻胳膊不翼而飛,可攀爬的動作卻異常靈活,已經從24樓爬到了25樓的空調外機上,離26樓的陽台,隻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那張爛掉的臉,她認得。
是周建明。
是那個家暴了陳玲五年、欠了百萬賭債、昨天晚上還把陳玲綁在椅子上毒打了一夜的人渣周建明。
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洞,顯然是被活屍撕開了胸膛,可現在,他已經變成了和那些怪物一樣的東西,正憑著最後的執念,朝著26樓,朝著陳玲所在的這間屋子,爬了上來。
就在李詩雅的目光和他那雙渾濁發白的眼睛對上的瞬間,周建明突然張開淌著黑血的嘴,發出一聲瘋狂的、嘶啞的嘶吼,猛地蹬了一腳25樓的空調外機,朝著26樓的落地窗,狠狠撲了過來!
“小心!!”
李詩雅終於回過神,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驚呼,整個人猛地向後退去,手裡的棒球棍哐噹一聲砸在了地磚上。
梁仔聽到這聲驚呼,臉色瞬間劇變,想都冇想,猛地朝著陽台衝了過去!
他剛衝到陽台門口,就聽到“哐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周建明變成的活屍,狠狠撞在了落地窗的鋼化玻璃上!
原本光潔的玻璃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無數玻璃碎屑簌簌掉落,整麵玻璃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向內凹陷,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玻璃的另一麵,周建明腐爛的臉死死貼在裂紋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屋裡,張開淌著涎水的嘴,發出一聲又一聲瘋狂的嘶吼,抬起僵硬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即將碎裂的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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