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站在血玉平台中央,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對著奈良城的虛空輕輕一按。
“起陣。”
城中,七個陰陽交匯之處,刻印在石板、井壁、神牌基座上的黑色經文,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
那些經文開始蠕動、伸展,彼此連線。
朱雀大道交匯處。
雪姬和千鶴並肩站在神牌前。
神牌基座上的經文已經徹底取代了鑒真留下的舊痕,此刻正散發著幽深的黑光。
雪姬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經文中央。
千鶴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著陸兮傳授的咒文。
以那滴血為原點,黑色的脈絡向地底深處蔓延,觸碰到某種堅硬而古老的存在——
地楔。
那是奈良在人間的錨定之物,也是這座城市與周邊地塊連結咬合的根本。
七根地楔將奈良釘在這片土地上。
而現在,這些地楔開始鬆動。
天空中,那覆蓋全城的黑雲開始旋轉,最終在奈良正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旋渦中隱隱傳來海浪拍擊礁石的轟鳴,正是倒懸之海的聲音。
漩渦邊緣,無數細小的發光布囊沉浮不定,如同星辰墜落。
陸兮仰頭望著那漩渦,他雙手緩緩抬起,在身前結成一個扭曲的手印。
“鬼鍾,現。”
奈良城中,七個陰陽交匯之處,同時浮現出一口鐘。
鐘身漆黑,表麵佈滿猙獰的鬼麵浮雕,鍾鈕是一隻蜷縮的胎兒,鐘口邊緣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體。
每口鬼鐘下方,都站著兩道身影。
一為人身,一為鬼身。
人身是蛻靈教的巫女,她們穿著紅白相間的巫女服,神情肅穆,手持神樂鈴。
鬼身則是鏡娘從海銅鏡中釋放出的巫女魂靈,那些已經死去又被鏡娘收容的魂魄,此刻成為了儀式的一部分。
奈良城西,廢棄神社。
這裏曾是玲夏與花原一起長大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廢,鳥居腐朽,社殿傾頹。
玲夏站在鬼鍾前,雙手緊握粗大的撞木,怔怔地看著前方。
一個跟她一樣穿著巫女服的女子,半透明的身體微微飄蕩,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笑意。
“花原……姐……”
玲夏的聲音哽嚥了。
花原——那個當年與她一起進城求救,卻被陰陽寮捕殺、剝皮製衣的同伴。
她的魂魄被鏡娘收容,如今成了抬轎的鬼婢。
此刻,花原飄到玲夏身邊,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撫去玲夏臉上的淚痕。
觸感冰涼,卻帶著玲夏記憶中的溫柔。
“別哭了。”花原的聲音空靈縹緲,“我從未怪過你。”
她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玲夏的額頭上。
那是她們從前在神社時,彼此鼓勵的動作。
“玲夏,我們一起,”花原握住玲夏的手,兩人的手一同握住了撞木。
玲夏用力點頭,淚水卻止不住地流。
她與花原,一人一鬼,兩名巫女——一個仍活著,一個已死去。
她們之間跨越生死的強烈情感,此刻化作對奈良人間秩序最徹底的否定與褻瀆。
這種情感本身,就是對陰陽界限最惡毒的嘲弄。
“咚——!!!”
撞木重重撞在鬼鐘上。
鐘聲如同千萬厲鬼齊聲哀嚎的尖嘯。
同一時刻,其餘六處,鬼鍾齊鳴。
鐘聲在奈良城中交匯疊加,形成一股黑色聲浪。
聲浪所過之處,地麵開始龜裂。
而在地底深處,七根地楔正在劇烈震動。
它們漸漸從虛化實,從地底“浮現”到現世的夾層中。
那是七根巨大的黑色楔子,楔身半虛半實,無數鎖鏈狀的符文從楔身上延伸出去,紮進奈良城的每一寸土地,與山川地脈相連。
此刻,這些鎖鏈正在一根根崩斷。
“地楔已現。”
祭壇上,陸兮的聲音傳出。
鏡娘站在他身側,她抬起雙手,七條紅色綾緞從她袖中飄出,紅綾跨越虛空,纏繞在地楔之上。
纏繞的瞬間,鏡娘純黑眼眸驟然亮起幽光。
恐怖的波動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黑色經文從她嫁衣上剝離,順著紅綾向上攀爬,迅速覆蓋了七根地楔的表麵。
那些經文一接觸到地楔,就開始瘋狂吞噬地楔上原本的封印文字。
吞噬,取代。
“握住紅綾。”
剩餘的巫女,都伸出雙手,齊齊握住了連線地楔的紅色綾緞。
“拔楔。”
祭壇上,陸兮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巫女齊齊發力。
她們咬緊牙關,將全身的靈力那些,曾經用來守護山川、維持結界的力量,全部灌注進紅綾之中。
鏡娘也發出一聲清喝,嫁衣上的經文瘋狂流轉,她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與身後那倒懸之海的虛影漸漸重疊。
七根紅綾驟然繃緊!
“哢嚓——”
第一根地楔,從奈良城東區的陰陽寮舊址處,被生生拔起!
它被拔出的瞬間,整個城東區的地麵猛地向下凹陷了三尺,數百間房屋頃刻倒塌。
“哢嚓——哢嚓——”
第二根,第三根……
朱雀大道、奈良古井、藤原別院地底、平城京舊宮遺址……
一根根地楔被從地脈中強行拔出。
每拔出一根,奈良城就劇烈震動一次。
天空中的黑雲漩渦旋轉得更快了,中心處的海水倒灌之聲越來越清晰。
平安京,皇宮。
突然,整個宮殿劇烈搖晃起來!
“地震!是地震!”
侍衛和宮女們驚恐地尖叫。
寢殿的一角,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轟然坍塌!瓦礫如雨落下,樑柱斷裂的巨響在宮城中回蕩。
天皇倉皇逃出寢殿,頭被砸破,血流滿麵。
他抬頭望向東方——奈良的方向。
那裏的天空已經被染成了黑色,一個巨大的漩渦在緩緩轉動。
“鑒真成了?!”
天皇臉色煞白,他拖過旁邊的近衛,怒罵道,“為什麼一點訊息都沒有?你們這群廢物!”
同一時刻,源氏本家宅邸。
源氏家主正在與幾位族老商議要事。
突然,案幾上的茶杯齊齊炸裂,滾燙的茶水濺了眾人一身。
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牆壁開裂,懸掛的字畫紛紛墜落。
源氏家主衝到院中,望向東方。
“是奈良!”一位族老失聲驚呼,“那個方向……是奈良!”
“渡一郎!你不是說奈良無事嗎?!”源氏家主抓住源一郎一把將他擲到地上。
“師傅,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室是為何遷都的。鑒真大師的事哪裏是我能查清楚的。”
“而且我接到的任務是調查蛻靈教。”
“渡一郎”掙紮著站起身,一口大鍋便甩到了鑒真頭上。
源氏家主聽到後,也是一陣沉默。
“行了,下去吧,後麵我親自去一趟奈良。”
“渡一郎”低著頭恭敬退下,誰也沒發現他看向那片漆黑天空的狂熱眼神。
“讚美渦祖!讚美鏡主!”“渡一郎”在心裏默唸。
藤原氏本家。
藤原氏現任家主,正站在迴廊下,望著東方天空那詭異的漩渦。
“家主,奈良方向傳來劇烈靈力波動,遠超以往任何記錄。”一位陰陽師打扮的老者快步走來,聲音顫抖,“恐怕……恐怕奈良的陰陽界限,正在被強行打破。”
藤原家主沉默良久,緩緩閉上眼睛。
“傳令下去,”他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藤原氏所有人員,即刻撤出奈良。那座城……已經沒救了。”
“可是。家主,藤原家在奈良的人員已經很久沒有迴音了啊。”
奈良。
隨著第七根地楔拔出,招提寺深處,禦影堂內。
那座端坐在須彌座上的鑒真坐像,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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