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門外傳來細碎的鳥鳴。
陸雙魚整夜未眠。
她盤腿坐在廂房的榻榻米上,目光獃滯地望著窗格間逐漸亮起的天光。
【主線任務已變更】
【當前任務:協助蛻靈教教宗完成“奈良入海”儀式·第一階段】
【任務目標:在奈良城中佈置七處祭壇的雛形框架】
【任務獎勵:根據貢獻度獲得相應功勛與點數】
【溫馨提示:該任務為連環任務,完成本階段後方可解鎖下一階段】
陸雙魚盯著麵板上的文字。
這位神秘的教宗去了幾天招提寺,主線任務就推進了,分明就是個玩家。
她不是蠢人,之前就有了猜測,現在更是將線索都串起來了,那個尤其喜歡澀澀、行事天馬行空、不擇手段卻又在某些奇怪地方守著一線準則的邪教教宗,除了陸兮還能是誰?
“嗬……”陸雙魚把臉埋進掌心。
她想起自己在地宮被羽毛撓腳心時的狼狽,想起換上巫女服時教宗那玩味的目光,而自己當時居然還暗暗期待過那個“更邪的隊友”來救自己!
結果那個“更邪的隊友”,就是正在調教自己的這個人!
“你這個混蛋!”她低聲咒罵。
更糟糕的是,當這個認知清晰起來後,那些原本讓她羞憤欲死的畫麵,忽然鍍上了一層詭異的濾鏡。
記憶中教宗的手撫過她身體的觸感、感覺被世界遺棄走在黃泉路上被他牽著返回人間,還有他說“我養你啊”時逆光而立的身影……
某些在末世前偷偷看過的武俠小說情節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被魔教教主俘虜的正道俠女、在威脅與誘惑中逐漸沉淪、最後在黑夜裏與仇敵抵死纏綿……
“不行!我在想什麼!”
陸雙魚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她暫時清醒。
可夜深人靜時,那些畫麵又悄悄爬回來。
她翻來覆去,最後索性把被子蒙在頭上,在黑暗中小聲嘟囔:
“俠女與邪教教宗……這算什麼劇情啊……”
天快亮時,她終於做出了決定。
卯時三刻,晨霧未散。
陸雙魚洗漱完畢,長發用一根素色髮帶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走到主屋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紙門。
“夾子教宗!這個佈置奈良入海祭壇是怎麼回事?”
然後話音戛然而止。
陸雙魚僵立在門口,眼睛瞪得滾圓。
十幾具鍛煉後脫力的身體躺在房間裏,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暖香。
千鶴眼角掛著未乾的淚珠,像隻小貓般縮在教宗懷裏。
而那個戴著無相麵具的教宗——
陸雙魚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他裸露的上身。
精壯的肌肉線條,胸膛隨著呼吸平穩起伏,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澪的腰際。
“砰!”
陸雙魚猛地拉上紙門,背過身去,胸口劇烈起伏。
“不知羞恥……不知羞恥!”
她低聲咒罵,卻不知是在罵屋裏的人,還是在罵自己剛才那瞬間心跳加速的反應。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陸兮被關門聲驚醒,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
低頭一看,千鶴還趴在他身上,眼角淚痕未乾,睡得正熟。
澪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肩膀,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
“該起了。”陸兮輕拍千鶴的背。
“唔……教宗大人……”
千鶴含糊地應了一聲,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趴著的姿勢,臉瞬間紅透,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對、對不起!”
“無妨。”
陸兮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經過一夜“鍛體”,他非但沒有疲憊感,反而覺得神完氣足,五感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見庭院裏露珠從葉片滑落的輕響,甚至能感覺到門外陸雙魚那紊亂的心跳和呼吸。
【歡愉之種反哺滋養】的提示音在昨夜響了不知多少次。
陸兮調出麵板。
【玩家名稱:陸兮】
【玩家許可權等級:3級】
【力量:38】
【敏捷:35】
【體質:45】
【精神(感知):47】
陸兮盯著那接近50點的體質和精神,挑了挑眉。
“我現在是不是有點太肉了?”
他低聲自語,“不過好像也不需要我輸出……鏡娘、澪,還有那些正在成長的巫女,足夠應付大部分情況了。”
他穿戴整齊,推開門時,晨風拂麵,帶著秋日特有的清冽。
陸雙魚站在廊下,背對著他,肩膀綳得筆直。
“陸女俠,早啊。”陸兮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
“教宗昨晚好興緻!”
“哦,我們在鍛煉呢。”
“鍛煉需要脫衣服嗎?!”
“鍛煉熱了當然要降溫了。”
陸兮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麵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陸女俠要不要一起?真的能鍛煉身體。”
“你——!”陸雙魚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耳根又紅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要問。
“佈置奈良入海祭壇是怎麼回事。”
她盯著陸兮,仔細觀察他的反應,“你想把奈良城怎麼樣?”
陸兮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廊邊,扶著欄杆望向庭院。
晨霧漸散,巫女們已經起身,正在打掃昨夜狂歡後略顯淩亂的院落。
“奈良入海……”陸兮緩緩開口,“簡單來說,就是把這座城‘渡’到淵海去。”
他轉過身,無相麵具上的孔洞映著陸雙魚的臉。
“鑒真兩百年前接到的任務就是這個。在奈良設立七處祭壇,撬動地楔,顛倒陰陽,讓整座城墜入倒懸之海。城中所有被渡海黑經感染的人,會成為‘渡海之筏’,魂魄為薪,皮囊為舟,載著主持儀式的人橫渡淵海,抵達彼岸。”
陸雙魚聽得脊背發涼:“那城中其他人呢?”
“要麼在陰陽混淆時被鬼氣侵蝕,化作厲鬼。要麼在城池墜海時,成為淵海的養料。”
“沒有第三種可能。”
“你——!”陸雙魚上前一步,“你要助紂為虐?!”
“助紂為虐?”陸兮笑了,笑聲透過麵具變得有些怪異,“陸女俠,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他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第一,這個儀式不是我發起的,是‘渦祖’兩百年前就定下的計劃。鑒真磨蹭了兩百年沒完成,現在鏡娘成了監工,我是鏡孃的代言人。我們是被推著走的棋子,不是下棋的人。”
“第二,”他頓了頓,“我對這片土地上的人沒有義務,更沒有感情。如果要我在他們和我的命之間選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後者。”
陸雙魚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詞。
她不是聖母。末世降臨後,她見過太多生死,也親手殺過該殺之人。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陸兮搖了搖頭。
“且不說我有沒有能力對抗‘渦祖’。鏡娘現在是祂的親信,我早就被盯死了。就算有辦法,我為什麼要為了日櫻的人,賭上自己的命和整個蛻靈教的未來?”
他轉過身,再次望向庭院。
那些巫女們正在說笑,雪姬不知說了什麼,惹得千鶴追著她打鬧。
經歷過蛻靈顯真、鬼氣拔除、以及昨夜鍛體的滋養,她們的氣色比剛來時好了太多。
“她們也會死嗎?”陸雙魚忽然問,手指向院中的女子。
“那自然不會。”陸兮笑了,“我的人,我會護著。奈良入海的儀式需要主持者和參與者,但沒說參與者必須是祭品。隻要在儀式中保持自我意識,就能獲得淵海權柄的賜予。這是鏡娘從完整儀軌裡得到的資訊。”
他看向陸雙魚。
“所以我才會傳教,才會發展信徒。我要讓足夠多的人,在儀式完成時站在我這一邊,成為‘登岸者’,而不是‘渡海之筏’。”
陸雙魚沉默了良久。
晨光完全灑滿庭院,霧散了。
她看著那些笑容明媚的巫女,看著澪從主屋走出,自然地站到教宗身側,鏡孃的紅轎子悄無聲息地飄過廊角。
“那我做了。”她忽然說。
陸兮側頭看她。
“畢竟已經入教了嘛。”
“而且……你說得對,自救之人可活。如果這個儀式不可避免,那我至少要讓自己和……和我在意的人,活下來。”
她抬起頭,直視陸兮麵具上的孔洞。
“但教宗大人,如果你騙我。如果最後你連這些信徒都當作祭品,我會拚死殺了你。”
陸兮靜靜地看著她。
幾秒後,他忽然伸手,揉了揉陸雙魚的頭頂。
“陸女俠要是想救人,可要努力幫我傳教纔是。”
“信徒越多,能帶上船的人就越多。至於那些冥頑不靈、自尋死路的……就讓他們成為渡海的薪柴吧。”
陸雙魚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所以祭壇要怎麼佈置?”她切入正題,“具體要做什麼?”
陸兮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那是鏡娘用鬼氣凝聚出的奈良城地圖,上麵標註著七個光點。
“朱雀大道交匯處、奈良古井、廢棄神社、招提寺後山、陰陽寮舊址、藤原別院地底、平城京舊宮遺址。”
他手指點過七個位置。
“這七處是地楔所在,也是祭壇的最佳選址。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在這些地方埋下‘引子’——用沾染淵海氣息的材料,刻下特定的經文,與地底的鬼氣脈絡建立連線。”
“招提寺後山我可以自己去。”陸兮繼續說,“藤原別院地底交給晴子和澪。剩下的五處……”
他看向陸雙魚。
“你帶一隊巫女去。雪姬熟悉奈良地形,千鶴的靈力感知敏銳。我會讓鏡娘分出一縷鬼氣附著在你們身上,避免被城中遊盪的邪祟攻擊。”
陸雙魚接過羊皮紙,仔細看著上麵的標註。
“材料呢?經文呢?”
“材料在庫房,晴子已經準備好了,浸泡過淵海黑水的符紙、還有從信徒身上提取的微量鬼氣結晶。”
陸兮從袖中取出另一卷更小的皮紙,“經文在這裏,照著刻就行。注意,刻的時候要注入靈力,但不要用太多,免得提前啟用地楔。”
陸雙魚將兩卷皮紙收好,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開始?”
“今天準備,明晚子時動手。”陸兮望向遠處奈良城的方向,“子時陰氣最盛,容易建立連線,也不容易被寺廟的人察覺。我們先來個暗度陳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