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終端螢幕上,那個代表“零號”的紅點在西區醫院的位置停止閃爍。
陸兮把終端揣回兜裡,已經確認了位置。
但醫院那種地方,地形複雜,“始祖”小女孩好像故意在那等什麼人,陸兮有種不祥的預感。
先去看看那株太陽階梯再說。
陸兮轉過身,手裏的格洛克槍口抬了抬,指著威爾遜,“那株太陽階梯在哪?”
威爾遜哆嗦了一下,還沒從剛才零隨手槍殺十幾號人的狠辣中緩過勁來。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臉色蒼白的克萊爾,“在我家。離這兒大概一公裡。”
陸兮點頭。
“帶路。”
一行人重新上路。
西城區的街道比其他地方更亂,路邊的屍體也更多,有些已經被啃得隻剩下骨架,蒼蠅亂飛。
威爾遜扶著克萊爾走在中間,陸兮和零一前一後。
妮婭緊緊貼著陸兮的後背,寸步不離。
那些發狂撲上來的喪屍,在靠近他們時,突然像是聞到了什麼天敵的氣味,硬生生止住腳步,甚至恐慌地向後退去,給這群人讓出了一條路。
威爾遜瞪大了眼睛,作為始祖病毒的研究員,他太清楚這些感染者的習性了。
這就是一群隻知道進食和殺戮的野獸,根本沒有恐懼這種情緒。
除非……遇到了更高階的獵食者。
或者是,遇到了“王”。
威爾遜偷偷瞥了一眼縮在陸兮身後的妮婭。
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甚至有點怯懦的小姑娘,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喝了始祖的血不僅沒死,沒變異,反而擁有了這種讓喪屍退避三舍的能力。
這簡直是……完美的進化體!
如果能把她帶回實驗室切片研究……
威爾遜眼底閃過一抹狂熱,但下一秒就熄滅了。
想什麼呢。
能不能活過今天都是個問題。
十分鐘後。
一棟帶前後院的三層別墅出現在視野裡。
典型的美式中產階級風格,隻是現在草坪上多了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白色的柵欄上濺滿了發黑的血跡。
“就……就在裏麵。”
陸兮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二樓破碎的窗戶。
沒有喪屍的嘶吼聲。
安靜得過分。
“去開門。”
陸兮下巴揚了揚。
威爾遜臉色一白,看了一眼身邊的克萊爾,他沒得選。
他鬆開扶著克萊爾的手,顫顫巍巍地走向大門。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她……還在裏麵嗎?
走到台階上,威爾遜伸出手,哆嗦著去摸門把手。
就在門縫裂開的一瞬間。
一道腥紅的殘影從黑暗中激射而出!
快若閃電!
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入肉的悶響。
“啊——!!”
威爾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一根手腕粗細、佈滿粘液和倒刺的紅色觸手,直接貫穿了他的右肩!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白色的襯衫。
那觸手猛地收縮,想要把威爾遜整個人拖進屋內!
“爸爸!”
克萊爾尖叫出聲。
陸兮動了,直接衝上前,抬腳橫掃在威爾遜腰間,將他掃開。
威爾遜整個人橫飛出去,肩膀上的血肉被觸手上的倒刺硬生生撕扯下來一大塊,疼得他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但也正是這一腳,讓他擺脫了被拖進屋裏分屍的命運。
那根觸手抓了個空,在空中憤怒地揮舞了一下,縮了回去。
緊接著。
轟!
那扇厚重的大門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
一個恐怖而妖艷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顯了出來。
陸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生物。
那是個人。
至少上半身是。
那是一個極其美艷的女人,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身上那件絲綢睡衣已經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
但她的腰部以下,沒有腿。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根粗壯、扭曲、還在不斷蠕動的赤紅色觸手!
那些觸手像是章魚的腕足,又像是剝了皮的蟒蛇,上麵佈滿了吸盤和倒刺,支撐著她的身體在地麵上遊走。
粘稠的體液順著觸手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名稱:血肉編織者·薇爾(三階精英)】
【狀態:飢餓/狂暴】
【描述:始祖病毒與人類基因的扭曲產物。她渴望血肉,渴望填補那永遠無法滿足的空虛。小心她的觸手,那是致命的捕食器。】
“薇爾……”
趴在地上的威爾遜捂著肩膀,看著那個怪物,老淚縱橫。
“薇爾……我是爸爸啊……”
“看看我……我是爸爸……”
怪物歪了歪頭。
那張美艷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似乎在回憶這個詞的含義。
但下一秒。
嘶——!
她張開嘴,下顎裂開到一個誇張的角度,發出了一聲嘶鳴!
三根觸手同時彈射而出,帶著破空聲,分別襲向陸兮、零和地上的威爾遜。
速度極快!
既然是怪物,那就沒什麼好說的,宰了就是。
“零!”
銀髮人偶瞬間領會,粉色的光芒以她為中心驟然爆發。
【歡愉領域】展開,減少50%移速攻速,持續30秒!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那三根激射而來的觸手在進入領域的瞬間,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就像是陷入了泥沼。
怪物薇爾發出一聲煩躁的低吼,身體扭動,想要掙脫這種束縛。
陸兮眼中殺機畢露,他正要零開啟煉獄扳機,給這個觸手怪來一發狠的。
一隻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BOSS!等等!”
陸兮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眼露凶光。
“找死?”
這種生死關頭,敢攔他?
妮婭被那個眼神嚇得渾身一抖,差點跪下。
但她死死抓著陸兮的手沒鬆開,語速極快,“別殺她……我……我好像能控製她!”
陸兮皺眉。
“控製?”
“對!”妮婭急得快哭了,“那種感覺很怪,就像……就像我腦子裏有個開關,連著她的腦子。”
“隻要我想,我就能讓她停下。”
陸兮看了一眼還在領域裏掙紮咆哮的薇爾。
試一下?
如果能控製一個三階精英怪,那價值可比一具屍體大多了。
“證明給我看。”
陸兮微微後退,把妮婭讓到了前麵。
“要是做不到,我就把你扔過去喂她。”
妮婭吞了口唾沫。
她看著那個張牙舞爪、滿身觸手的恐怖怪物,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體內那股躁動的血液在告訴她。
別怕。
那是你的……臣民!
妮婭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指向了薇爾。
“停下!”
這一聲帶著奇異的顫音。
奇蹟發生了。
原本還在瘋狂抽打地麵的薇爾,身體猛地僵住。
那些狂亂舞動的觸手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懸停在半空。
她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妮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不再是威脅,反而像是一種臣服的嗚咽。
威爾遜捂著肩膀,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也行?
妮婭見狀,膽子大了一些。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吸引力越來越強。
她不受控製地邁開步子,朝著薇爾走了過去。
“回來!”
陸兮低喝一聲,想要伸手去抓她。
這丫頭瘋了?
萬一失控,那個距離必死無疑!
但妮婭像是沒聽見一樣,眼神迷離,一步步走到了薇爾麵前。
那個恐怖的三階精英怪,甚至主動低下了頭,把那張美艷的臉湊到了妮婭麵前。
妮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薇爾的臉頰。
“乖……”
她喃喃自語。
下一秒,妮婭的掌心突然裂開一道細小的傷口。
一滴鮮紅欲滴的血液浮現出來。
緊接著,那滴血竟然化作無數根細如髮絲的血線,瞬間刺入了薇爾的麵板!
滋滋滋!
那是血肉交融的聲音。
薇爾發出一聲既痛苦又歡愉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那些血線在瘋狂蠕動,像是在輸送什麼,又像是在從薇爾體內抽取什麼。
紅光在兩人之間流轉,陸兮在近距離看到了全過程。
那是什麼?病毒的互動?
或者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連結?
足足過了一分鐘。
那種詭異的紅光才慢慢消散。
妮婭收回手,掌心的傷口瞬間癒合。
她晃了晃腦袋,眼神恢復了清明,臉上帶著一種吃飽喝足後的紅潤。
而對麵的薇爾,身上的戾氣竟然消散了大半。
那些猙獰的觸手雖然還在,但表麵的粘液變少了,顏色也從暗紅變成了鮮艷的緋紅,看起來竟然多了幾分詭異的美感。
薇爾睜開眼,那雙眸子裏的血色退去,隻是依然沒有神采。
“去那邊站著。”
妮婭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樹。
薇爾沒有絲毫猶豫,她轉過身,十幾根觸手齊齊發力,而迅速地滑到了樹下,然後靜靜地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全場死寂,就連零都歪了歪頭。
妮婭轉過身,看到陸兮陰沉的臉色,心裏的那點小得意瞬間煙消雲散。
她縮了縮脖子,小跑著回到陸兮身邊,剛想躲到他背後。
一隻大手直接揪住了她的後衣領。
陸兮把她拎小雞一樣拎到身前,按在腿上。
“誰讓你擅自行動的?”
啪!清脆的巴掌聲。
“啊!”妮婭驚呼一聲,後屯傳來火辣辣的疼。
啪!這一巴掌更重。
“不要命了?”
剛纔要是那怪物失控,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是他也救不下來。
妮婭被打懵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委屈巴巴地。
“BOSS…我錯了……”
“嗚嗚…別打了……”
妮婭雖然嘴上求饒,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掙紮。
這就是懲罰嗎?
好像也不是難以接受。
陸兮看著係統麵板上XP的進度條猛地往前竄了一截,心裏好笑。
他鬆開手,把妮婭扶起。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妮婭吸了吸鼻子,眼角還掛著淚珠。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
“剛才靠近她的時候,我腦子裏突然多出了一些本能。”
“天生就知道該怎麼命令她。”
“而且我覺得她很……美味。”
“剛才那種血線連結的時候,我感覺好像吃了一頓大餐,身體裏暖洋洋的,力氣也變大了。”
陸兮若有所思。
始祖病毒。
這玩意兒既然叫始祖,那就意味著等級森嚴。
妮婭體內有零號的血,那是最高等級的母體病毒。
這是絕對的血脈壓製。
至於那種“進食”的感覺……
恐怕是高階病毒在掠奪低階病毒來補全自身。
這妮婭,以後說不定能靠著吞噬變異體來進化?
“你能控製她到什麼程度?”
陸兮問道。
妮婭想了想,“大概……都可以吧?”
“什麼叫都可以?”
陸兮揚起手。
妮婭嚇得趕緊捂住屁股,往後縮了縮。
“說不清楚,我這就演示!”
她轉過頭,對著樹下的薇爾喊道。
“薇爾!跑兩圈!”
嗖!
薇爾瞬間啟動,觸手翻飛,在院子裏繞著圈飛奔,速度快得驚人,甚至還能在牆壁上如履平地。
“跳舞!”
薇爾動作一滯,然後那十幾根觸手竟然真的開始有節奏地擺動,上半身扭出一個妖嬈的姿勢。
“比心!”
薇爾停下動作,兩根最粗壯的觸手在頭頂彎曲,拚成了一個巨大的愛心。
配上那張麵無表情的美艷臉龐,畫麵簡直充滿了後現代主義的荒誕感。
威爾遜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連肩膀上的疼都忘了。
這還是那個把他肩膀捅了個對穿的怪物嗎?
陸兮看著這一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行吧。
雖然畫風有點歪,但這戰鬥力是實打實的。
一個聽話的三階精英怪,再加上零,還有能驅散喪屍的妮婭。
這配置,去西區醫院應該沒問題了。
“行了,別耍寶了。”
陸兮打斷了妮婭的表演。
“為了安全起見,讓她守在前院,距離我們遠點。萬一暴走我們也能反應過來。”
“威爾遜。”
陸兮轉頭看向那個還在發獃的老頭。
“不想流血流死的話,就趕緊進去把你那株破花給我找出來。”
“還有。”
陸兮指了指那個觸手怪。
“那也是你女兒。”
“雖然長得有點別緻,但至少還活著。”
“你要是再敢有什麼花花腸子,我就讓妮婭命令她,把你另一條胳膊也卸下來。”
威爾遜渾身一震,看了一眼那個安靜站在門口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傷口,踉踉蹌蹌地往屋裏走去。
“我知道……我知道……”
“隻要能讓她活著……”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陸兮看著他的背影,輕笑一聲。
活著?這種狀態,真的算活著嗎?
不過這對陸兮來說不重要。
“走了,進屋。”
陸兮大步跨過那扇破碎的大門,零和妮婭緊隨其後。
門口,薇爾靜靜地站著著,隻有那雙眼睛,偶爾閃過一絲茫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