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曾雲終於擦拭幹淨墨汁,從書桌裏抽出書包,打翻了柯川放在桌子上的還剩下半瓶的墨汁,墨汁濺到了柯川身上。
柯川憤怒起來,揚起手掌往曾雲臉上扇去:“你說什麽?!”
可是曾雲躲過了。
對於柯川來說,曾雲現在很反常,以前的曾雲可是一條很聽話的狗。曾雲從不反抗,因為他沒有資格反抗,有些東西從他記事起就衝蕩在他卑賤的身份裏。
曾雲用手臂擋住了柯川再次扇來的巴掌,柯川有了驚愕。
“我說夠了!”曾雲呆住,他的語氣裏露出了他的憤怒,這是很可怕的。
幾秒鍾後,曾雲推開柯川準備離去,可是柯川從後麵對著曾雲轟出一拳。
曾雲被轟飛到門口,柯川衝過來騎在曾雲身上開始揍他。曾雲隻是胡亂的抵擋,柯川被曾雲胡亂的抵擋擊飛到天花板上。
然後掉下來砸在曾雲麵前,曾雲害怕起來。柯川也已經不省人事,但是還有呼吸。曾雲瘋狂逃開。
對於突然增加的力量曾雲並沒有覺得開心,現在他憂心忡忡。睚眥必報似乎是這類人的冠名詞,柯川的性格像是電視劇裏反派,他會努力為了得到某樣東西而不擇手段。
曾雲見識過他的手段。
曾雲踏入學校的第一天,下課後這位少年就“友好”的向他索要一份保護費。
他給了第一次之後,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曾雲跑到校門口,南曦還在那裏等他。
絕美的夕陽下,南曦肌膚上點綴著些許黃昏。
由南曦為中心,南曦身後的樹與她一起構成一幅絕美的畫卷。
南曦對他揮了揮手。
曾雲不情願的走了過去,在他抵達南曦身前的同時,一輛車在南曦身邊停下,司機拉開車門,南曦坐了上去,南曦在車上向他伸出手:“上來吧。”
曾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住南曦的手坐了上去。
車子疾馳起來,如同一隻黑色的利劍與短暫的黃昏平行。
“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南曦在安靜的車廂內說。
曾雲抱著腦袋想了許久,才最終問出兩個問題:“你怎麽回事?我怎麽回事?”
代重鳴從前排轉過頭說,“我來回答吧。”
他停頓一會後才說,“你知道關於你父親的事嗎?”曾雲搖搖頭,代重鳴繼續說:“你的父親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人,在我所在部門裏,我們都願意稱呼他為‘父親’。”
曾雲問:“為什麽?”
“因為他完全有這個能力,我所在的部門,幾乎所有人都是他救回來的。包括我。”代重鳴說,“還有一層更深奧的關係,我們的能力完全繼承於你父親,包括南曦。”
曾雲問:“什麽繼承?”
“基因改造。”代重鳴說,“我們包括南曦在內的所有人,基因一點都取自於父親。你父親的基因非常優秀,隻是沾取一條就能無限繁育。”
曾雲再問:“基因?”
“嗯。”代重鳴說:“優秀的基因是會傳承下去的,但是在這之前,他的基因被抽出數十條,每一條都造就一位能力者。南曦的能力取自於父親的一條‘複活’,我的能力則是‘追蹤’。”
聽到這裏,曾雲一切都明白了。明白為什麽昨夜看著南曦氣絕而今又與自己談笑風生:“昨晚追南曦的是什麽人?”
“壞人。”南曦說。
代重鳴沒有再繼續解釋,沉默片刻後,代重鳴問道:“你知道你父親的名字麽?”
曾雲點頭又搖頭:“我隻記得他姓秦,其他的記不清了。”
十幾年的不見麵,導致曾雲忘記了父親的樣貌,名字也隻記得姓氏。他忽然有些鼻酸:“他叫什麽名字?”
代重鳴說出兩個字:“秦飛。這是你父親的名字。”
“那他現在在哪兒?”曾雲問。可是他看到代重鳴搖了搖頭,曾雲忍不住大哭起來。
十幾年的杳無音訊之後,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個噩耗。南曦拍著曾雲的背,試圖安撫他的悲傷。
“他有些東西需要交給你。”代重鳴又說,“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去一個地方。”
“哪裏?”
“天宮。”
城市的最中心,一棟很高的建築連線著天空中的飛船,六條高聳的電梯電梯供人上下出入,讓他們能在一分鍾的時間裏直達建築頂層,位於六百三十二米的飛船底部。
建築下非常熱鬧,巨門之外有的人喜極而泣,有的人滿臉愁容,好像經曆了非常可怕的事。
停在城市空中的飛船就是天宮,在百年之前,它忽然的出現後,停在這裏就再也沒有動過。
人類在這裏修建城市,通過高高的建築試圖將地麵與飛船相接,在無數次的試驗之後,成功破除掉飛船的防禦纔開啟了艙門。
司機將車子停到了第三層停車區,代重鳴跳下車,司機開啟車門讓曾雲下車,然後攙扶著南曦下車。
代重鳴說:“跟我來,還有些距離。”
乘坐十幾分鍾電梯,曾雲隨著代重鳴來到船艙最底層,這裏是一片寬敞明亮的大廳,聚集著窩棚,三三兩兩的人擠湊在狹窄的窩棚裏。
一座豎井貫穿飛船頂部,大片大片的光自頂而下灑落到底層。
飛船的最底層像是貧窮的人間的縮影,人們身上破爛的衣裳顯然不能再遮風擋雨。
破爛衣衫的縫隙裏,曾雲看到了他們身體上已經結疤的醒目傷痕。
“曾雲,有任何不適,請立即告訴我們,我們停止前進。”代重鳴扭過頭來說,他手裏拿出一張卡片。
“這張卡是你父親的,我在想現在交給你合不合適。”代重鳴撓頭說。
“我不需要,你留著吧。他的東西對我沒有多少眷戀。”曾雲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穿過人堆,那些像是貧窮的人對他吹著口哨,但看到代重鳴手裏的卡片後,他們立即就變得噤若寒蟬。
南曦走到曾雲前麵,拉住他,帶他走到通往第二層的階梯前:“你還好吧?”
“嗯…沒事。”曾雲說,“飛船為什麽會被叫做天宮?這些人又是誰?”
“隻要你接受了這張卡片,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答案。”代重鳴從身後跟了過來,“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曾雲,我知道你家裏並不好,你想逃離曾子昂的監管範圍。這張卡裏有一筆非常豐厚財富,它足夠讓你在城市中心購買一座帶花園的小苑,並讓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曾雲有些心動。
代重鳴繼續說:“你再想想吧。我可以告訴這張卡裏具體的數字。”
代重鳴在曾雲手背上寫下一個五位數,曾雲感受出來他寫的是33324:“三萬元?”
代重鳴收回卡片:“準確來說,是在這五位數字後,再新增上一個萬字。”
曾雲尖叫起來:“你說這卡裏有三億三千萬?!我爸曾是一位億萬富翁?”
“看得出來你很心動。接受它吧,接受這筆钜款吧。”代重鳴繼續蠱惑曾雲說。
曾雲從代重鳴口袋裏搶出這張黑色的卡,他如捧著珍寶似地看著它。此刻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眼裏的貪婪。
“這是一筆钜款啊……”曾雲歎息一聲,“我真的太想得到你啦。”
然後在代重鳴的意料之外,他將這筆秦飛的遺產收入荷包。
“你……你怎麽收下了?”代重鳴嘟囔說,“你不應該是先試想,然後冠冕堂皇的說出自己不適合得到它的理由後還給我嗎?”
“可這是你說的送給我。它是我爸的遺產,而我是他的遺孀。”曾雲說,但他還是把卡從荷包裏拿出,還給代重鳴。
“既然你並不想我拿,我還給你。”
“你的所有作為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代重鳴笑了說,“你拿著吧,我想你會合理的把這筆錢用在正途上。”
他們站在了天宮底層僅有的玻璃窗前,一半的太陽藏進了山坳,一些光點從遠處激射到玻璃上,發出幾聲脆響。
代重鳴看著光點激射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點兒白影,這些白影之後銀漿炸裂,但曾雲沒再聞到那股刺鼻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