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製體檢
特殊狀況評估與檢疫中心,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冰冷肅穆。牆壁是毫無裝飾的純白色,空氣裡瀰漫著過濃的消毒水氣味,吸頂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得人臉上毫無血色。
林蔓蔓被帶進了一個獨立的檢查室。沈雲州想跟進去,卻被兩名同樣穿著白色製服的工作人員禮貌而堅決地攔在了門外。
“沈醫生,請放心,隻是常規檢查。請您在休息區等候。”為首的中年男人——現在林蔓蔓知道他姓韓,是評估中心的主任——依舊掛著那副程式化的微笑。
沈雲州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我是她的主治醫師,有權在場監護。”
“抱歉,這是規定。所有檢查都是獨立進行的,以確保結果的客觀性。”韓主任不為所動,指了指旁邊的房間,“陸將軍的檢查也在同步進行,您可以先去那邊看看。”
沈雲州知道,這是陽謀。他們就是要將三人分開。他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檢查室門,又看了看韓主任,冇再說什麼,轉身朝陸戰所在的檢查室方向走去,但步伐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檢查室內,林蔓蔓被要求換上統一的、類似病號服的檢查服。然後,一係列檢查開始了。
身高、體重、基礎體征測量。
X光掃描(重點檢查了她後背“未愈”的燒傷區域,實際已基本癒合)。
全身能量波動掃描(儀器發出嗡鳴,指標在她身上停留時出現了明顯的、遠超A級木係異能者的峰值波動,引起了操作人員的低聲驚呼)。
神經反應測試。
骨骼密度檢測。
……
每一項檢查,都嚴謹、細緻,帶著一種非人的、解剖般的冰冷。
林蔓蔓全程配合,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疲憊。但當工作人員拿出采血器材時,她的心臟還是控製不住地漏跳了一拍。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針管流入真空采血管。
她能感覺到,韓主任和另外兩名明顯是研究員打扮的人,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緊緊鎖定在她的血液樣本上。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一種隱隱的、彷彿獵手看到珍稀獵物般的興奮。
血液被迅速貼上標簽,放入低溫儲存箱。不止一管,而是足足抽了五管。
“林顧問,請稍等,血液分析很快會有初步結果。”韓主任說著,示意工作人員將血液樣本立刻送去隔壁的實驗室。
等待的時間,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檢查室裡隻剩下林蔓蔓和一個負責記錄的女工作人員。女工作人員低著頭,不敢看她,隻是機械地記錄著儀器上的資料。
林蔓蔓靠在檢查椅上,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剛剛被抽走的那幾管血液上。
在針頭刺入血管、血液流出的瞬間,她就悄然運轉了花妖的本源法術——一種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能被儀器察覺的能量引導。她將一絲極淡的、屬於花妖的、但模擬了“高活性生命能量”特性的本源氣息,均勻地混入了那幾管血液之中。
同時,她小心翼翼地,用這絲本源能量,極其輕微地“調整”了血液中某些基因片段的能量表征——不是改變基因序列本身,而是讓它們在能量掃描和深度分析時,呈現出一種“高度活躍”、“良性變異”、“與強大生命能量高度親和”的特征。
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矇混過關的辦法。將自己的異常,歸結為“在末世極端環境下、受未知能量刺激產生的、良性的、特殊的基因進化”。
風險很大。如果對方的檢測技術足夠高明,或者有她不知道的手段,很可能發現端倪。
但這是唯一的生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一個小時後,檢查室的門被推開了。
韓主任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他臉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些,但眼底深處的那抹探究,並未完全消失。
“林顧問,初步的血液分析和基因比對結果出來了。”他將報告遞到林蔓蔓麵前。
林蔓蔓接過報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複雜的圖表和資料。最終,落在了最下方的結論欄:
【樣本基因序列與標準人類基因庫對比,相似度:99.73%。】
【檢測到多處基因點位存在高活效能量印記,呈現良性進化特征。】
【血液能量濃度及活性遠超常規異能者樣本,與‘特殊木係異能(疑似S級潛力)’表現高度吻合。】
【未檢測到已知病原體、異常寄生體及非人類基因片段。】
【綜合結論:受檢者屬人類特殊異能進化個體,進化方向為高生命能量親和與植物操控,暫未發現已知安全隱患。】
林蔓蔓捏著報告紙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絲。
成功了……暫時。
“恭喜林顧問。”韓主任的聲音響起,“您的檢查結果非常……優秀。這證明您是我們人類在末世中進化出的寶貴財富。基地會為您提供最好的資源和條件,希望您能繼續為人類的未來貢獻力量。”
話說得漂亮,但林蔓蔓聽出了其中的潛台詞——確認是人類(至少基因層麵),有價值,可控(目前看來),所以暫時安全。
“謝謝。”她放下報告,聲音依舊有些虛弱,“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陸將軍和沈醫生……”
“當然。”韓主任點頭,“陸將軍的檢查也結束了,傷勢穩定,已安排送回軍區醫院繼續治療。沈醫生正在外麵等您。後續可能還會有一些常規的複查和觀察,但您目前可以回家了。”
回家。
這個詞此刻聽起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珍貴。
林蔓蔓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出檢查室。沈雲州果然等在外麵,看到她出來,立刻上前,目光快速在她臉上和手中的報告上掃過,見她神色平靜,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兩人冇有多言,在韓主任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並肩走出了這棟白色的建築。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雲州的車就停在門口。他冇有立刻開車,而是先替林蔓蔓拉開車門,等她坐穩,自己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離檢疫中心,駛向核心區的彆墅。
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直到車子開進彆墅的小院,熄了火,沈雲州才轉過身,看向林蔓蔓,目光裡是深深的關切和後怕。
林蔓蔓也看著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軟軟地靠進座椅裡。
“……差點就暴露了。”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雲州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還有些冰涼的手。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
“冇事了。”他說,語氣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都過去了。”
兩人回到彆墅。房子裡靜悄悄的,陸戰還在醫院,但熟悉的陳設和氣息,讓林蔓蔓終於感到了一絲真正的放鬆。
她走到客廳沙發邊,將自己蜷縮排去,抱住了膝蓋。
沈雲州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溫水,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將水杯遞給她。
林蔓蔓接過,小口喝著,溫熱的水流舒緩了緊繃的喉嚨和神經。
“陸爸爸那邊……”她問。
“我剛聯絡過醫院,手術很成功,麻藥過了,已經醒了,意識清楚。基地安排了最好的看護,明天穩定些就可以去探視。”沈雲州看著她,頓了頓,聲音變得異常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蔓蔓。”
林蔓蔓抬頭看他。
沈雲州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清澈而深邃,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這次的事情,雖然暫時過去了。但是,你的能力,你的體質,還有暗影首領死前那句話……我知道你一直在小心地隱藏著什麼。”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指上那枚金屬指環上摩挲著。
“我和陸戰,從來冇有追問過。因為我們相信你,相信你無論是什麼人,都是我們的蔓蔓,是我們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林蔓蔓的心上。
“但是,經過這次……我和陸戰都很擔心。我們擔心下一次危機來臨時,我們因為不瞭解,而無法更好地保護你。我們也擔心,你自己揹負著秘密,會太累,太辛苦。”
沈雲州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語氣更加溫柔,卻也更加堅定:
“所以,蔓蔓……”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語,最終,用一個簡單卻鄭重的句子,說出了他和陸戰共同的心聲:
“你是不是,該告訴我們……全部真相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林蔓蔓看著沈雲州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擔憂,以及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接納。她又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依舊鮮翠的藤蔓指環,和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閃著微光的金屬指環。
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他們毫無保留的守護,生死關頭的捨命相救……如同暖流,瞬間沖垮了她心中最後那一道小心翼翼的堤防。
是啊。
他們是陸戰和沈雲州。
是她的陸爸爸和沈媽媽。
是她在末世裡,唯一的、最堅實的港灣。
她還需要隱瞞什麼呢?
林蔓蔓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緩緩揚起一個釋然又帶著點淚意的笑容。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晰而肯定:
“好。”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沈雲州,也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醫院裡那個正在康複的男人。
“我告訴你們。”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