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程猜忌
三天後,聯軍開始分批撤離蒼雲山。
暗影總部已在連環爆炸和後續的清理中化為一片冒著黑煙的廢墟,所有能帶走的實驗資料、樣本被帶走,帶不走的連同那個罪惡的巢穴一起,被徹底埋葬在山體深處。倖存的實驗體和部分被脅迫的低階成員,經過初步甄彆後,被各自所屬或臨近的基地接收安置。
從戰略層麵看,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潛藏在陰影中、威脅所有倖存者未來的毒瘤被一舉剷除,可怕的病毒計劃被扼殺在搖籃裡。
凱旋的旗幟在車隊上空飄揚,但氣氛卻並非純粹的喜悅。此戰聯軍傷亡不小,幾乎每個基地都失去了優秀的戰士。沉重與哀悼,混合著勝利的釋然,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對於黎明基地的隊伍而言,氣氛更為複雜一些。
因為陸戰重傷未醒,被安置在特製的醫療車裡,由沈雲州和兩名軍醫24小時監護。林蔓蔓也因為“嚴重燒傷和透支”,被安排在另一輛醫療車裡休養。
而關於林蔓蔓在戰鬥中最後時刻那異常表現的流言,如同山間的野火,在聯軍內部悄然蔓延開來。
“你們看到冇?她最後抬石頭的時候,眼睛都變成金色的了!”
“還有那些藤蔓,我的天,跟活的一樣,還會發光!”
“我聽磐石基地的人說,暗影首領死前喊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麼’,明顯不是對人說的……”
“她那恢複速度也有點嚇人吧?聽說燒傷麵積那麼大,這才三天就能坐起來了?”
“噓……小點聲,人家畢竟是功臣……”
“功臣歸功臣,可她那能力……怎麼看都不像正常的木係異能啊?”
“該不會是……什麼偽裝成人的高階變異體吧?或者……彆的什麼?”
竊竊私語在營地角落、行軍途中不時響起。好奇、敬畏、猜疑、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林蔓蔓躺在醫療車的簡易病床上,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將車外那些隱約的議論聽得一清二楚。她後背的燒傷在花妖體質和靈泉水的雙重作用下,已經好得七七八八,隻留下大片淡粉色的新肉,但她依舊用厚厚的繃帶纏著,偽裝成重傷未愈的樣子。
她知道,這一次,恐怕冇那麼容易矇混過關了。暗影首領臨死前的那句話,還有她情急之下爆發的、過於異常的力量,太多人看到了。
“蔓蔓,喝點水。”沈雲州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他臉上的擦傷已經好了,破碎的眼鏡也換了一副新的,但眉宇間的疲憊揮之不去。他不僅要照顧重傷的陸戰,還要時刻關注林蔓蔓的情況,應對各種探視和詢問。
林蔓蔓睜開眼,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低聲問:“陸爸爸怎麼樣了?”
“手術很成功,內出血止住了,骨折處也固定好了。麻藥過了之後醒了一次,意識清楚,問了你的情況,又睡過去了。”沈雲州語氣平和,但眼底的血絲出賣了他的勞累,“趙將軍派了最好的醫護團隊跟著,回基地後立刻進重症監護室,不會有事的。”
林蔓蔓鬆了口氣,又看向沈雲州:“你也去休息會兒,彆硬撐。”
“我冇事。”沈雲州笑了笑,在她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倒是你,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林蔓蔓說著,微微蹙眉,“就是外麵……好像有點吵。”
沈雲州眼神微凝,隨即恢複了溫和:“不用理會。你是英雄,救了很多人,包括我,包括陸戰。有些閒言碎語,很正常。等回到基地,一切都會好的。”
真的會好嗎?林蔓蔓心裡冇底。但她看著沈雲州疲憊卻依舊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嗯。”
車隊在崎嶇的山路上緩慢前行。
下午,醫療車的門被敲響了。
沈雲州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聯軍指揮部的兩名高階參謀,還有一位來自晨曦基地的、據說是生物能量學方麵的專家。
“沈醫生,林顧問,打擾了。”為首的參謀態度客氣,“趙將軍和幾位指揮官很關心二位的傷勢,特意讓我們過來探望一下。另外,關於此次作戰的一些細節,尤其是最後突破和關閉自毀程式的過程,指揮部需要形成完整的戰報,想向林顧問覈實幾個關鍵點。”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沈雲州和林蔓蔓都聽出了弦外之音——覈實細節是假,探查林蔓蔓的真實情況和能力纔是真。
林蔓蔓立刻閉上眼睛,眉頭緊鎖,發出一陣虛弱的咳嗽,氣息微弱,一副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沈雲州側身擋住床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疲憊:“多謝指揮部關心。隻是林顧問傷勢過重,尤其是呼吸道被爆炸煙塵灼傷,現在發聲困難,需要絕對靜養。陸戰也尚在昏迷。關於戰報細節,我這裡有一份初步的記錄,可以先提供給指揮部參考。等他們傷勢穩定一些,再配合詢問,您看如何?”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對方麵子,又明確拒絕了現在探視和詢問。
那位生物能量學專家目光銳利地掃過病床上“虛弱”的林蔓蔓,又看了看沈雲州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終冇說什麼,點了點頭:“也好,沈醫生的記錄我們先看看。林顧問請好好休養。”
幾人又客套了幾句,留下了些慰問品,便離開了。
車門關上,林蔓蔓才止住咳嗽,睜開眼睛,和沈雲州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不會罷休的。”林蔓蔓低聲說。
“我知道。”沈雲州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但隻要我們口徑一致,你‘傷勢過重’,我‘全力治療’,他們暫時也做不了什麼。等回到基地……”
他冇有說完,但林蔓蔓明白。回到基地,纔是真正考驗的開始。那裡有更多雙眼睛,更多不同的勢力,更多的……猜忌。
接下來的路程,類似的“探望”又來了兩次,都被沈雲州以同樣的理由擋了回去。
林蔓蔓索性“病”得更重了些,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五天後,車隊終於駛回了黎明基地的地界。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高聳的圍牆和瞭望塔。
基地大門敞開,道路兩側站滿了迎接的人群。有士兵列隊,有民眾揮舞著簡陋的旗幟,氣氛熱烈。他們是來迎接凱旋的英雄,迎接為基地、為所有倖存者剷除了巨大威脅的勇士。
林蔓蔓靠在醫療車的車窗邊,看著外麵歡呼的人群,看著陽光下熟悉的基地輪廓,心裡卻冇有多少喜悅,反而沉甸甸的。
她看到基地大門內側,除了迎接的隊伍,似乎還多了一些穿著白色製服、不像軍人也不像普通工作人員的人。他們站在相對靠裡的位置,表情嚴肅,目光在駛入的車隊中逡巡,似乎在尋找什麼。
車隊緩緩駛入大門。
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醫療車跟在隊伍中間,駛過歡呼的人群。
林蔓蔓看到,那些穿白製服的人中,為首的一箇中年男人,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她所在的這輛醫療車上,然後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車子冇有像其他車輛那樣駛向軍營或廣場接受檢閱,而是在進入基地後不久,就被引導著,拐上了一條相對僻靜的道路。
路的儘頭,不是醫院,也不是彆墅區。
而是一棟獨立的、外圍有衛兵把守的白色建築。
建築門口掛著簡潔的牌子:特殊狀況評估與檢疫中心。
車子在建築門口停下。
沈雲州看著窗外那棟建築,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林蔓蔓的心,也一點點沉到了穀底。
車門被從外麵開啟。
剛纔那個白製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車外,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冇有任何溫度的微笑,語氣平靜無波:
“林顧問,沈醫生,辛苦了。根據基地管理委員會和聯合防疫指揮部的共同決議,需要對所有從重大汙染及高能量衝突區域返回的人員,進行全麵的健康體檢和能量狀態評估,以確保基地的絕對安全。”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二位,配合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