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智應對
林蔓蔓甦醒後的第二天，調查組就來了。
來的是三個人：研究院特殊能力評估中心的主任，一個神情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女人；安全部的一名高階調查員，麵相刻板；還有一名記錄員。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名義上是保護，實則監控意味十足。
病房的門被推開時，陸戰和沈雲州都在。陸戰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沈雲州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正拿著平板檢視最新的監測資料，聽到動靜，隻是抬了抬眼皮，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林顧問，恭喜康複。”評估中心的主任姓吳，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鑒於您在本次防禦戰中的卓越表現，以及展現出的……特殊能力波動，基地管理委員會授權我們，對您進行一次常規的能力等級再評估和安全評估，以確保資料的準確性和基地的整體安全。希望您能配合。”
話說得滴水不漏，但“特殊能力波動”、“安全評估”這幾個詞，已經表明瞭來意。
林蔓蔓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聞言隻是眨了眨眼，看向陸戰和沈雲州，聲音不大卻清晰：“配合可以呀。不過我現在身體還冇好，需要人陪著。陸隊長和沈醫生必須在場。”
吳主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看向陸戰和沈雲州。
陸戰轉過身，目光冷冷地掃過調查組三人：“她是我的隊員，評估過程，我有權在場監督。”
沈雲州放下平板，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作為她的主治醫師，我必須確保評估過程不會對她的康複造成負麵影響。”
兩人一剛一柔，態度明確。
吳主任和旁邊的安全部調查員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可以。”
評估地點就在病房隔壁臨時清理出來的一個小會議室。林蔓蔓被沈雲州用輪椅推了過去，陸戰緊隨其後。
會議室內佈置了簡單的能量監測儀器。吳主任親自操作。
“林顧問，請先展示您最常用的木係能力，比如催生植物。”吳主任示意。
林蔓蔓點點頭，伸出有些蒼白的手，掌心向上。她“努力”地調動著體內的能量，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幾縷微弱的綠色光芒在她掌心彙聚，然後，一株小小的、顫巍巍的嫩苗，破開她掌心的麵板（模擬），緩緩生長出來，長到約十厘米高，開出一朵指甲蓋大小的白色小花。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分鐘，林蔓蔓額角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略顯急促。
監測儀器上的資料顯示：能量波動穩定在A級初階水平，操控精度中等。
吳主任看著那株小苗，又看看儀器資料，眼神裡閃過一絲懷疑。這水平，雖然不錯，但和戰場上那瞬間催生出巨型食人花、絞殺高階腐屍的恐怖景象，相差甚遠。
“林顧問，您在戰場上展現的能力，似乎遠不止如此。”安全部的調查員沉聲開口，“那種規模和強度的植物操控，已經超出了我們對木係異能的常規認知。您是否……有所隱瞞？或者，那並非純粹的異能？”
問題很直接，也很尖銳。
林蔓蔓收回手，小苗迅速枯萎消失。她垂下眼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後怕。
“我……我也不知道。”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困惑，“那時候，看到陸隊長受傷，看到那麼多人擋在我前麵……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就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完全不受控製……等清醒過來，就看到那些藤蔓……”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看向吳主任，“吳主任，那種感覺……很可怕。我感覺……好像生命力都被抽走了。醒來後，就像現在這樣，連催生一棵小苗都很費力。”
她演得情真意切，將一個“偶然爆發”、“無法控製”、“後遺症嚴重”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儘致。
陸戰適時地冷哼一聲：“她的醫療記錄顯示嚴重透支，沈醫生的診斷報告你們應該看過。”
沈雲州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補充：“過度激發潛能導致的生命力損耗，在異能者中並非冇有先例。林蔓蔓隊員的情況，符合‘應激性超限爆發伴隨嚴重透支’的臨床特征。”
吳主任和調查員對視，似乎有些被說服，但疑慮仍未完全打消。
“即便如此，為了徹底排除隱患，我們需要采集您的血液樣本，進行更深入的分析。”吳主任拿出了一套密封的采血工具，“這有助於我們瞭解您能力的本質，以及……那種爆發的機理。”
看到采血針，林蔓蔓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隨即露出抗拒和害怕的表情，下意識地往輪椅裡縮了縮。
“不行。”沈雲州上前一步，擋在了采血工具和林蔓蔓之間，語氣斬釘截鐵，“她剛經曆過嚴重失血和生命力透支，造血功能尚未完全恢複，現在抽血會加重她的負擔，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逆的損傷。作為她的主治醫師，我決不允許。”
“這是委員會的命令。”安全部調查員強調。
“醫療豁免權高於行政命令。”沈雲州寸步不讓，拿出了醫療部的授權檔案，“如果你們堅持，我可以立刻申請召開基地醫療安全聽證會。”
場麵僵持。
吳主任臉色有些難看。他們確實有權強製采集，但沈雲州在基地醫療係統的地位和陸戰在軍方的威望，讓他們不得不有所顧忌。
就在這時，林蔓蔓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捂著嘴，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肩膀不住顫抖。
“蔓蔓！”沈雲州立刻俯身，輕拍她的背。
陸戰也瞬間靠近，眼神淩厲地看向調查組。
林蔓蔓咳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她攤開捂著嘴的手，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眼的“鮮紅”！
“血……我咳血了……”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彷彿隨時會再次暈過去。
“快！送急救室！”沈雲州臉色“大變”，一把抱起林蔓蔓（輪椅都不要了），對著門外厲聲喊道。
陸戰也立刻配合，周身氣息冰冷：“評估中止！如果她出了任何問題，你們負全責！”
吳主任和調查員看著林蔓蔓掌心的“血跡”，以及她奄奄一息的樣子，也嚇了一跳。他們隻是想調查，可冇想鬨出人命，尤其是這個剛立下大功、備受關注的人。
“這……我們……”吳主任一時語塞。
“讓開！”陸戰低喝，護著沈雲州和林蔓蔓，迅速離開了會議室，朝著醫療部的方向疾步而去。
留下調查組三人麵麵相覷，看著儀器上還冇收拾的能量資料，和空蕩蕩的輪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記錄員小聲問：“主任，這……記錄怎麼寫？”
吳主任咬了咬牙：“先寫……評估物件突發急症，評估被迫中止。具體結論……待定。”
……
醫療部急救室外，沈雲州“緊急搶救”了十分鐘，然後一臉凝重地走出來，對等在外麵的陸戰和匆匆趕來的吳主任等人說：“暫時穩定了，但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評估的事情，等她完全康複再說吧。”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配合著急救室裡隱約傳來的“監護儀器”滴滴聲，顯得無比可信。
吳主任等人無奈，隻得暫時退去。
等所有人都離開，急救室的門再次開啟，沈雲州推著已經“好轉”、正小口喝著一瓶“營養液”（實則是靈果汁）的林蔓蔓走了出來。
三人回到彆墅，門一關上，林蔓蔓立刻從輪椅上跳下來，哪裡還有半點病弱的樣子。她攤開剛纔“咳血”的手掌，上麵乾乾淨淨，隻有一點點靈果汁殘留的淡紅色水漬，被她隨手擦掉了。
“怎麼樣？我演技好吧？”她得意地揚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咳血的時機是不是絕了？我看那個吳主任臉都嚇白了！”
陸戰看著她狡黠靈動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調皮。”
沈雲州也搖頭失笑，走到吧檯邊，給她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應急反應不錯。果汁偽裝咳血，這主意誰想的？”
“當然是我呀！”林蔓蔓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隨即又微微蹙起眉，“不過……那個吳主任看起來冇那麼好糊弄，她眼裡還有懷疑。”
“嗯。”沈雲州在沙發上坐下，神色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他們隻是暫時被唬住了。你的能力表現和醫療記錄之間的矛盾，他們肯定會深究。瞞不了多久。”
陸戰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看似平靜的庭院，聲音低沉：“基地裡，想打你主意的人，不止研究院。腐屍王的話，很多人都聽到了。”
林蔓蔓捧著水杯，沉默下來。
她知道，這次能矇混過關，很大程度上是靠陸戰和沈雲州的威懾，以及她恰到好處的“表演”。但正如沈雲州所說，這不是長久之計。
她的特殊，註定無法完全隱藏。
“那……我們怎麼辦？”她看向兩人。
陸戰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堅定而沉穩：“兵來將擋。你的安全，是我們底線。”
沈雲州也微微一笑，鏡片後的眼神睿智而冷靜：“他們想查，就讓他們查。真的假不了，假的……隻要我們口徑一致，準備充分，他們也未必能查出什麼。關鍵在於，要讓他們覺得，‘掌控’你弊大於利，或者……根本‘掌控’不了。”
林蔓蔓看著他們，心裡那點不安漸漸消散。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
有他們在，再大的風浪，似乎也冇那麼可怕了。
她彎起眼睛，笑容重新變得明媚：“好！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該好好想想，怎麼把這場戲演得更逼真一點？比如，我這個‘重傷員’，是不是該需要更長時間的‘靜養’和‘特殊護理’？”
陸戰和沈雲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和一絲縱容。
“可以。”陸戰點頭。
“我會準備詳細的‘康複計劃’。”沈雲州微笑。
窗外，天色漸暗。
彆墅內，燈光溫暖。
新一輪的“戰鬥”，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