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待遇
車隊駛入黎明基地大門時,迎接他們的是幾乎從未有過的盛大場麵。
高牆瞭望塔上,守衛們鳴槍三響——那是基地最高規格的凱旋禮。主乾道兩側擠滿了人,倖存者們踮著腳,揮舞著自製的小旗或布條,臉上洋溢著真切的笑容與感激。
“英雄回來了!”
“聽說了嗎?他們端掉了暗影的老窩,救了幾十個異能者!”
“看,是陸隊長!還有沈醫生!”
“那個就是林技術員吧?聽說這次她立了大功……”
人群的歡呼聲浪幾乎掀翻初冬清冷的天空。
林蔓蔓被外界的喧鬨吵醒,迷迷糊糊地從陸戰懷裡抬起頭,透過車窗看到外麵黑壓壓的人頭和一張張激動的臉,一時有些發懵。
“……怎麼回事?”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歡迎儀式。”陸戰言簡意賅,手臂仍穩穩地托著她。
沈雲州遞過來一小瓶溫水:“喝點,潤潤喉。高層安排了表彰大會,你得露個麵。”
林蔓蔓接過水小口喝著,腦子逐漸清醒,隨即湧上來的是一陣心虛——她最後那場戰鬥的動靜太大了,基地裡肯定會有各種猜測。
車隊在中央廣場停下。
基地長陳衛國帶著一眾高層已等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台前。這位年過半百、麵容剛毅的前軍人,此刻臉上也帶著罕見的笑容。
陸戰率先下車,轉身小心地將林蔓蔓抱了下來。她的腳剛沾地,腿還有些發軟,沈雲州立刻從另一側扶住她。
三人並肩走向主席台,身後是列隊整齊的隊員和獲救的異能者們。
掌聲雷動。
陳衛國上前,用力拍了拍陸戰的肩,又對沈雲州點點頭,最後目光落在林蔓蔓身上,眼神溫和而鄭重:“小林,辛苦了。基地感謝你們。”
林蔓蔓連忙擺手:“不、不是的,功勞是大家的,我……我隻是輔助……”
她聲音不大,但通過擴音器傳遍了廣場。
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聽聽!這纔是咱們基地的英雄,多謙虛!”
“林技術員好樣的!”
陳衛國也笑了,不再多言,轉身開始正式表彰。
冗長的流程中,陸戰代表小隊接受了集體一等功勳章,沈雲州獲得了“特殊貢獻醫療專家”稱號,而林蔓蔓……基地授予她“生命之綠”榮譽勳章,以及“特級技術顧問”的正式頭銜。
她捧著那枚精緻的綠葉狀勳章,臉頰發燙,全程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儀式結束,人群逐漸散去,陳衛國卻叫住了他們。
“還有一件事。”他示意秘書遞過來三把鑰匙,“基地核心區新落成了幾棟獨立彆墅,環境安靜,安保級彆最高。其中一棟,是給你們的。”
林蔓蔓愣住。
陸戰接過鑰匙,眉頭微挑:“條件?”
“冇有條件。”陳衛國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你們為基地做出的貢獻,值得這份獎勵。而且……”他頓了頓,“那裡離研究院和指揮部都近,方便。也……更安全。”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三人都聽懂了。
這是基地高層的態度——認可,保護,以及某種程度的“圈定”。
陸戰握緊鑰匙,點了點頭:“多謝。”
沈雲州也微微躬身:“我們會善用。”
……
新彆墅位於核心區東南角,獨門獨院,灰白色的三層小樓帶著末世前簡約建築的風格,但牆體明顯加厚,窗戶都是防彈材質。最讓林蔓蔓驚喜的是,房子前麵有一個五十平米左右的小院,雖然現在隻有光禿禿的泥土和幾叢雜草。
“有院子!”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掙開兩人的攙扶,小跑到院中,蹲下身摸了摸泥土,“可以種薔薇,還有茉莉,這邊搭個葡萄架,牆角種點薄荷和薰衣草……”
她已經開始自言自語地規劃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興奮的紅暈。
陸戰和沈雲州站在門口,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相視一笑。
“看來她很滿意。”沈雲州說。
“嗯。”陸戰看著少女在院子裡比劃的身影,眼神柔和下來。
搬家幾乎冇費什麼勁——三人原本的私人物品都不多,何況還有一群熱心的隊員幫忙。王浩帶著他康複中的妹妹小雨也來了,小姑娘怯生生地跟在哥哥身後,懷裡抱著一小盆自己種的、有點蔫的多肉植物,要送給林蔓蔓。
“林姐姐,謝謝你救了我哥哥。”小雨聲音細細的。
林蔓蔓接過那盆多肉,心裡軟成一片,摸了摸小姑孃的頭:“要好好長大呀。”
熱鬨了一下午,傍晚時分,幫忙的隊員們都識趣地告辭了。
新家終於安靜下來。
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寬敞明亮。二樓有兩間臥室和一間書房,三樓則是主臥套房和一個小露台。
“房間怎麼分?”沈雲州推了推眼鏡,看似隨意地問。
陸戰看向林蔓蔓。
林蔓蔓正抱著那盆多肉,聞言眨眨眼:“我住二樓就好啦,你們一人一間臥室,我住中間那間小的……”
“你住三樓主臥。”陸戰打斷她,“采光好,有獨立衛生間,露台可以改造成小溫室。”
“啊?那你們……”
“我和雲州住二樓。”陸戰語氣不容置疑,“你身體還冇完全恢複,需要最好的環境。”
沈雲州也點頭:“三樓安靜,適合休養。”
林蔓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於是,新居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第一天晚上,林蔓蔓洗完澡,躺在新房間柔軟的大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房間太大,太安靜。窗外隻有風聲,遠處哨塔的燈光偶爾掃過天花板。
她抱著枕頭坐起來,發了會兒呆,然後赤著腳悄悄開啟門,溜下樓梯。
陸戰的房間在二樓東側。她輕輕擰開門把手,探頭進去。
床頭燈還亮著,陸戰正靠在床頭看一份地圖,聞聲抬頭。
“……陸爸爸,”林蔓蔓抱著枕頭,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小聲說,“我……我一個人睡不著。”
陸戰沉默地看著她。
就在林蔓蔓以為會被趕回去時,他放下地圖,掀開了被子一側。
林蔓蔓眼睛一亮,飛快鑽進去,把自己裹好,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陸戰關燈躺下。
黑暗中,林蔓蔓悄悄往他那邊挪了挪,直到抱著陸戰溫暖的腰身,才安心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晚上,她又在半夜溜出了房間。
這次,她摸進了沈雲州的房間。
沈雲州還冇睡,正戴著眼鏡在看書,看到她抱著枕頭站在門口,微微一怔。
“……沈媽媽,”林蔓蔓故技重施,但換了個理由,“我做噩夢了。”
沈雲州失笑,放下書,摘掉眼鏡,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蔓蔓熟門熟路地爬上去,窩在他身邊,嗅著淡淡的書卷氣和藥草清香,很快呼吸均勻。
沈雲州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輕輕歎了口氣,關掉了檯燈。
第三天晚上。
林蔓蔓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浴室,卻發現自己臥室的燈亮著。
陸戰和沈雲州,一個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裡擦拭匕首,一個靠在床頭翻閱醫療報告。
兩人聽到動靜,同時抬頭看她。
林蔓蔓擦頭髮的動作僵住:“……你們怎麼……”
“今晚在這睡。”陸戰放下匕首,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沈雲州也合上報告,拍了拍身旁空著的大半張沙發:“省得你半夜再跑。”
林蔓蔓的臉“騰”地紅了。
她站在原地,擦頭髮的毛巾掉在地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戰起身,走過來撿起毛巾,遞給她,然後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梳子:“頭髮要擦乾,不然容易頭疼。”
沈雲州也下了床,去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過來,坐這兒。”
林蔓蔓暈乎乎地被按著坐下,身後是陸戰用毛巾仔細幫她吸水,身前是沈雲州調好溫熱的風,輕柔地撥弄著她的長髮。
吹風機嗡嗡作響,溫熱的風拂過頭皮和脖頸。
她的臉越來越紅,心跳快得不像話。
等頭髮吹乾,兩個男人已經各自占據一側。
“還愣著乾什麼?”陸戰看她。
“早點休息。”沈雲州微笑。
陸戰伸手關掉了大燈,隻留一盞昏暗的壁燈。
沈雲州也摘掉眼鏡。
林蔓蔓蹭著被窩,帶著滿足的喟歎,“這樣,最暖和了。”
黑暗中,陸戰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沈雲州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窗外,寒風掠過新家的屋簷。
末世長夜,似乎也不再那麼冰冷漫長。
屬於他們的“家”,終於在此刻,有了真實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