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倒在地的落枷惡魔,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粗重喘息。
哪怕體內的地獄火焰能量已經在覈爆中耗盡,哪怕渾身的傷口都在不斷淌著黑紅色的血液,這隻來自滅世軍團的屠戮者,依舊沒有放棄掙紮。它粗壯的手臂死死撐住地麵,龐大的身軀一點點向上拱起,那張嬰兒般的臉上,依舊翻湧著暴戾與凶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零一。
它就算是死,也要拖著這個傷了它的人類一起下地獄。
可就在它即將撐起半個身子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從高空轟然炸響!
雷卡貝斯如同黑色的流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巨大的骨翼收攏成流線型,速度快得幾乎拉出了殘影。就在落枷惡魔反應過來之前,巨龍那雙如同鋼澆鐵鑄的鋒利前爪,已經狠狠抓進了它背後的硬甲之中!
“哢嚓!”
堅硬的黑紅色硬甲如同脆紙般被瞬間洞穿,雷卡貝斯的利爪深深嵌入了落枷惡魔的脊背肌肉之中,死死地將它按在了地上。任憑落枷惡魔如何瘋狂掙紮、嘶吼,都無法掙脫巨龍那如山嶽般的力量。
緊接著,雷卡貝斯那條佈滿骨刺、尾端帶著鋒利骨刀的長尾,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向前一刺!
“噗嗤!”
冰冷的骨刀精準地刺穿了落枷惡魔的脖頸,深深釘入了地麵,將它的腦袋死死地鎖在了原地,連一絲晃動都做不到。黑紅色的血液順著骨刀的紋路噴湧而出,濺得滿地都是。
落枷惡魔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瘋狂抽搐,卻被雷卡貝斯的利爪和尾刀牢牢鎖死,根本動彈不得。
就是現在!
零一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同血色閃電般再次沖了上去。手中的血之刃薛娜依舊燃燒著狂暴的血紅火焰,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他衝到落枷惡魔身側,迎著巨人瘋狂揮舞的右臂,刀刃精準地卡在了它的肩關節縫隙處。
“給我斷!”
零一低喝一聲,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到手臂之中,刀刃猛地向下一壓!
“嗤啦——!”
骨骼碎裂的脆響伴隨著肌肉撕裂的聲音同時響起,鋒利的血之刃直接砍斷了落枷惡魔粗壯的右臂。整條帶著鐮刀巨爪的手臂重重砸落在地,黑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斷口處噴湧而出,染紅了整片地麵。
落枷惡魔的慘叫聲更加淒厲,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瘋狂扭動,卻被雷卡貝斯死死按在地上,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零一根本不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縱身一躍,踩著落枷惡魔粗壯的脖頸跳上了它的胸口,手中的血之刃反手一刺,刀刃直接穿透了巨人的脖頸,狠狠釘在了地麵上!
“噗嗤!”
刀尖從脖頸的另一側穿出,黑紅色的鮮血瞬間飆射而出,濺了零一一身。他手腕猛地發力,握著刀刃橫向一劃,直接將落枷惡魔的脖頸劃開了大半,隻剩下一點脊椎和皮肉還連在一起,氣管和血管盡數被切斷,噴湧的鮮血如同暴雨般灑落在焦黑的地麵上。
落枷惡魔的嘶吼瞬間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那張嬰兒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致的恐懼。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噴湧的血液飛速流逝。
零一沒有就此停手。
他握著刀柄的右手鬆開,五指瞬間繃緊,化為了五根閃爍著寒芒的鋒利利爪。指尖的利爪帶著破風的銳響,沒有絲毫遲疑,狠狠刺進了落枷惡魔那兩隻燃燒著黑紅色火焰的眼窩之中!
“啊——!!!”
落枷惡魔發出了此生最後一聲,也是最淒厲的一聲慘叫。
零一的手臂青筋暴起,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到右臂之中,他咬緊牙關,猛地發力向後一扯!
“哢嚓!”
伴隨著顱骨碎裂的巨響,落枷惡魔那顆龐大的、帶著嬰兒麵孔的腦袋,被零一硬生生從脖頸上扯了下來!
黑紅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從斷頸處噴湧而出,零一隨手一甩,一腳將那顆還在微微抽搐的腦袋狠狠踢飛出去。腦袋重重撞在遠處的斷牆上,砸得粉碎,腦漿和血液濺了一地。
失去了腦袋的龐大身軀,在地麵上瘋狂抽搐了幾下,四肢猛地一蹬,隨即徹底停止了動彈。那雙原本揮舞的巨手無力地垂落,眼窩裏的火焰徹底熄滅,來自滅世軍團的先鋒屠戮者,徹底沒了生息。
雷卡貝斯這才鬆開了嵌入脊背的利爪,收回了刺穿脖頸的尾骨刀,發出一聲低沉的勝利龍吟,巨大的翅膀微微扇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防止有其他的變異體被戰鬥吸引過來。
零一踩著落枷惡魔還溫熱的屍體,縱身一躍,跳到了它寬闊的後背上。
他右手依舊保持著利爪形態,對著落枷惡魔的胸腔位置,狠狠刺了下去。鋒利的爪子輕易地撕開了堅硬的硬甲和肌肉,直接穿透了它的身體。零一的手臂在胸腔裡摸索了片刻,隨即猛地向外一扯,硬生生從巨人的心臟位置,扯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紫黑色結晶。
這就是落枷惡魔的核心。
結晶通體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黑紅色火焰紋路,裏麵蘊含著一股極其磅礴、極其狂暴的地獄火焰能量,正是滅世軍團生物的力量本源。哪怕隻是握在手裏,零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裏麵翻湧的、足以焚毀一座城市的恐怖力量。
他沒有絲毫猶豫,張開嘴,直接將這顆紫黑色核心吞入了腹中。
核心入喉的瞬間,一股如同岩漿般熾熱狂暴的熱流,瞬間從他的胃裏炸開,瘋狂地湧向他的四肢百骸。這股力量遠比之前吞噬的銀龍、金龍核心要磅礴得多,也狂暴得多,帶著滅世軍團獨有的毀滅氣息,在他的經脈裡瘋狂肆虐。
零一咬緊牙關,閉緊雙眼,站在巨人的屍體上,全力引導著這股力量在體內流轉,將其一點點融入自己的本源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這股力量飛速強化。之前和魔零對戰留下的手臂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體內的力量如同漲潮般飛速攀升,原本隻恢復了三成的實力,正在一點點向上突破;就連他對地獄火焰的感知,也變得無比清晰,彷彿隻要他想,隨時都能催生出和落枷惡魔一樣的、足以焚毀一切的黑紅色地獄火。
紫黑色核心的能量,正在被他一點點徹底吞噬、同化。
風從遠處的廢墟吹過來,捲起地上的煙塵和血沫。零一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異瞳之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紫黑色火焰。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指輕輕一握,一簇黑紅色的地獄火焰,瞬間在他的指尖升騰而起,跳動的火焰裡,帶著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
他成功吞噬了落枷惡魔的核心,不僅徹底掌控了這股地獄火焰的力量,實力也再次突破,恢復到了巔峰時期的五成。
殘陽把末世的廢墟染成了一片沉鬱的橘紅,風卷著砂石掠過焦黑的地麵,帶起一陣細碎的嘩啦聲。
零一在路邊一塊還算完整的水泥墩上稍作休息,指尖還殘留著地獄火焰灼燒後的溫熱感。他不過閉目調息了片刻,便迅速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側巨龍粗壯的脖頸。
雷卡貝斯立刻會意,龐大的身軀溫順地俯低下來,骨翼微微收攏,給零一留出了落腳的位置。零一腳尖輕輕一點地麵,身形輕盈地一躍,穩穩落在了巨龍寬闊的背脊上,指尖扣住了頸後凸起的堅硬骨刺。
“走,去東邊的大型車庫場。”
零一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雷卡貝斯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作為回應,隨即猛地張開那對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翼,強勁的風壓瞬間席捲了周圍的碎石雜草。雙翅狠狠一扇,龐大的身軀便直衝雲霄,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朝著東邊的天際疾馳而去。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廢棄城市飛速向後倒退。零一蹲在龍背上,目光銳利地掃過下方的建築群,很快便鎖定了那片佔地極廣的大型車庫場。空曠的場地上,十幾輛重型貨運卡車整齊地停放在那裏,車身雖然矇著厚厚的灰塵,卻依舊能看出完好的框架。
“下去,抓兩輛最結實的過載卡車。”
雷卡貝斯再次發出一聲龍吟,雙翼一斂,龐大的身軀如同俯衝的獵鷹,朝著車庫場飛速墜下。在距離地麵還有十幾米的高度時,它那雙如同鋼澆鐵鑄的前爪精準地探出,鋒利的爪尖穩穩扣住了兩輛過載卡車的車架,輕易便將這數噸重的鐵傢夥抓了起來。
爪尖微微收緊,確認卡車牢牢固定住後,雷卡貝斯再次振翅升空,抓著兩輛重型卡車,朝著基地的方向平穩飛去。
時間在高空的風聲裡緩緩流逝,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之前,基地厚重的鋼鐵圍牆已經出現在了視野裡。雷卡貝斯緩緩降低高度,龐大的身軀穩穩地懸停在基地門前的空地上,雙翅扇動的狂風掀起漫天塵土,隨即它鬆開利爪,兩輛重型卡車穩穩地落在了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響。
零一縱身從龍背上躍下,雙腳穩穩落地,剛轉過身,便對上了雷卡貝斯那雙巨大的豎瞳。巨龍的目光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與歉意,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同時微微側過頭,朝著神之印所在的核心區域方向望了一眼。
零一瞬間便懂了它的意思。
是神之印的召喚。
他平靜地抬眼看向雷卡貝斯,語氣沒有半分波瀾,隻輕輕擺了擺手:“去吧,去完成你該做的任務。”
雷卡貝斯定定地看了零一幾秒,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用鼻尖輕輕蹭了蹭零一的肩膀,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隨即它猛地仰頭,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龍吟,巨大的骨翼全力展開,狠狠一扇,龐大的身軀便直衝雲霄,化作一道越來越小的黑點,很快便消失在了昏暗的天際之中。
就在巨龍身影徹底消失的同時,基地厚重的鋼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零一哥哥!”
蘇瑤的聲音率先傳來,蘇瑤像一陣風似的從門後跑了出來,烏黑的馬尾辮隨著跑動輕輕晃動,一雙眼睛牢牢鎖在零一身上,滿是藏不住的欣喜與擔憂。緊隨其後的保羅、傑克、蟒輪、鐵拳等人也紛紛湧了出來,當看到空地上那兩輛完好無損的過載卡車時,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在人群裡蔓延開來。
“太好了!有了這兩輛大車,我們去機場就不愁裝物資和人了!”
“這車身也太結實了,改裝一下絕對能擋住喪屍的圍攻!”
零一看著眾人興奮的模樣,抬手指了指兩輛卡車,語氣沉穩地吩咐道:“把這兩輛卡車開進去,連夜改裝加固車身,焊上鋼板、加設防撞欄,三天後出發去機場的時候,能幫我們扛住喪屍和變異體的衝擊。”
“是!保證完成任務!”歐文立刻應聲,眼裏滿是幹勁,他最擅長的就是車輛改裝,有這兩輛過載卡車在,他有信心把它們改成兩座移動堡壘。
人群裡的興奮勁還沒過去,羅湖冰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看著巨龍消失的天際,滿臉不解地開口問道:“老大,雷卡貝斯呢?你的龍怎麼飛走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紛紛看向零一,眼裏滿是疑惑與不解。雷卡貝斯是基地最強的戰力保障,有它在,方圓百裡的喪屍都不敢靠近,現在它突然離開,所有人心裏都沒了底。
零一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沒有過多解釋,隻淡淡開口:“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離開了。”
眾人麵麵相覷,雖然心裏依舊滿是疑惑,卻沒人再敢多問。隻是看著空蕩蕩的天空,每個人的心裏,都莫名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零一的話音落下,基地門前的空地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眾人看著空蕩蕩的天際線,心裏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慢慢翻湧,連帶著剛纔看到卡車的興奮勁都淡了大半。
零一沒在意眾人各異的神色,他往前邁了一步,正準備再叮囑幾句改裝卡車的細節,身體卻猛地一僵。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毫無預兆地從腦海深處炸開,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了他的意識裡。零一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瞬間泛白,指腹幾乎要嵌進頭皮裡。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原本平穩的腳步踉蹌了一下,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快速滑落。
“零一哥哥!”
蘇瑤第一個察覺到了他的異狀,臉上的欣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慌。她尖叫一聲,瘋了似的沖了過來,伸手想要扶住零一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裏帶著哭腔,“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緊隨其後的保羅和傑克等人也瞬間圍了上來,所有人的臉色都白了。剛才還沉穩冷靜、帶著兩輛卡車安然歸來的零一,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顯然正承受著極致的痛苦。
“老大!你怎麼了?!”
“零一大人!哪裏不舒服?!”
蟒輪和鐵拳也慌了神,兩個三米多高的大塊頭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想上前又怕笨手笨腳傷到零一,隻能急得原地打轉,喉嚨裡發出焦急的低吼聲。荊軻也收起了平日裏的漫不經心,紫發下的黑紫色眼睛裏滿是警惕,快速掃視著四周,生怕是有敵人暗中偷襲。
可零一已經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了。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腦海裡翻江倒海的劇痛,還有兩股意識瘋狂拉扯的撕裂感。屬於他龍佑零一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正一點點往無盡的黑暗深淵裏沉去;而原本一直蟄伏在身體深處、屬於零凱的意識,此刻卻如同蘇醒的火山,正瘋狂地翻湧著,一點點擠占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零凱……要醒了……”
零一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想告訴他們就算自己沉睡了,也一定要按計劃撤離、一定要活下去。
可他的舌頭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視線開始飛速發黑,耳邊眾人焦急的呼喊聲越來越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零一哥哥!你說什麼?你醒醒!別嚇我!”
蘇瑤的哭喊聲是他意識消散前聽到的最後一點聲音。
下一秒,零一再也撐不住了,捂著頭的手無力地垂落,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前癱倒下去。
“零一!”
人群裡爆發出一片震驚的尖叫,蘇瑤伸手去接,卻根本接不住他下墜的身體,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倒下去。好在旁邊的蟒輪反應極快,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零一的後背,才沒讓他重重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老大!老大你醒醒!”蟒輪急得聲音都在發抖,輕輕晃了晃零一,可懷裏的少年雙眼緊閉,臉色慘白,毫無反應。
“別晃他!”維克猛地擠開人群,作為基地裡唯一懂急救的人,他此刻臉色煞白,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伸手探了探零一的頸動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急聲喊道,“快!把他送到急救室去!快!”
“我來!”
鐵拳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從蟒輪手裏接過零一,用自己最輕柔的動作將零一背在了寬闊的後背上。他不敢有絲毫晃動,邁著又快又穩的步子,轉身就朝著基地裡的急救室狂奔而去。
“讓開!都讓開!”保羅厲聲喊著,伸手撥開圍在周圍的人群,給鐵拳清出了一條路。
蘇瑤緊緊跟在鐵拳身後,懷裏還死死抱著零一的血之刃薛娜,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視線早就被淚水模糊了,卻還是死死盯著鐵拳背上那個毫無聲息的身影,一步都不敢落下。
荊軻、傑克、歐文等人也緊隨其後,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與不安。基地裡的主心骨、唯一能帶著他們在末世裡活下去的零一,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倒下了,這讓所有人的心裏都瞬間沒了底。
沉重的急救室大門被猛地推開,鐵拳小心翼翼地將零一放在急救床上,維克立刻拿出急救裝置,手忙腳亂卻又有條不紊地開始檢查零一的生命體征。
其他人都被攔在了急救室門外,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冰冷的紅燈在門頂亮起,像是一塊巨石,狠狠壓在了門外所有人的心上。
蘇瑤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壓抑的哭聲從臂彎裡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其他人也沉默地站在走廊裡,沒人說話,隻有蟒輪和鐵拳焦躁地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一遍遍回蕩。
沒人知道,急救室裡的零一能不能醒過來。
更沒人知道,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站在他們麵前的,還會不會是那個冷靜沉穩、護著他們一路走到現在的龍佑零一。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將整個世界徹底吞噬。
沒有光,沒有盡頭,隻有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在這片死寂裡反覆回蕩。
是鳳的弒神大槍轟鳴的炸響,是風蕭機械長槍刺入血肉的悶響,是零娜大劍劃破空氣的銳鳴,還有戰雙戰隊隊員們拚盡全力的嘶吼,一聲聲,一遍遍,撞在零凱的耳膜上,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緊接著,是那道刻在他骨血裡的、令人作嘔的咆哮。
黑色帝王卡莎羅斯的嘶吼,如同滾滾悶雷,在黑暗裏炸開,帶著嘲諷與殘忍,震得他的頭骨都在發麻。他看見那隻四米高的黑色怪物,揮舞著帶著紫色雷電的巨爪,將戰友們一個個擊飛出去;看見它尾端的磨刀飛速旋轉,斬斷了雷娜斯的武士刀,撕裂了飛雷的裝甲;看見它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了那條熟悉的、帶著血汙的斷臂。
是龍的手臂。
“龍大哥!!”
零凱目眥欲裂,拚盡全力嘶吼出聲,他想衝上去,想撕碎眼前這隻殘暴的怪物,想替龍報仇,想護住身後所有的夥伴。可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雙腳如同灌了鉛,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挪動分毫。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黑色帝王的巨爪,狠狠拍向零娜;看著鳳被能量波震飛,重重撞在巨石上;看著自己手中龍尊打造的超級武器,在與黑色帝王的碰撞中寸寸碎裂。
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憤怒的火焰在胸腔裡瘋狂燃燒,卻無處發泄。
“住手!你這個畜生!!”
零凱瘋狂地咆哮著,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黑暗裏反覆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黑,隻有那些慘烈的畫麵,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迴圈播放,一遍又一遍地淩遲著他的神經。
就在他被憤怒與絕望裹挾,幾乎要崩潰的瞬間,無數道粘稠的黑色觸手,突然從黑暗深處猛地竄了出來!
那些觸手如同毒蛇般蜿蜒蠕動,帶著冰冷的滑膩感,瞬間纏上了他的四肢、他的腰腹、他的脖頸。冰冷的觸感順著麵板鑽進骨髓,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滾開!!”
零凱拚命地掙紮著,雙手化為血紅的利爪,瘋狂地撕扯著纏上來的觸手。可那些觸手彷彿無窮無盡,斬斷一根,立刻有十根百根湧上來,死死地將他捆縛住,一點點地朝著黑暗的最深處拖拽。
他的掙紮越來越無力,意識在黑暗的侵蝕下漸漸模糊,耳邊夥伴們的廝殺聲、黑色帝王的咆哮聲、龍最後的囑託聲,全都攪成了一團亂麻。
“不——!!”
伴隨著最後一聲絕望的咆哮,他被無數觸手徹底拖進了黑暗的深淵,意識徹底墜入了無邊的沉寂。
……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撕裂了無邊的黑暗。
零凱的身體猛地一顫,胸腔劇烈起伏,他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掙脫了水麵,猛地睜開了雙眼。
入目的不是黑暗,也不是慘烈的戰場,而是一片乾淨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淺的草藥香氣。
他幾乎是憑藉著戰鬥本能,瞬間反應過來,上半身猛地彈坐而起。
“哈……哈……哈……”
零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滑落,打濕了身上穿著的乾淨病號服。他的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著,胸腔裡殘留著噩夢帶來的窒息感,眼前還在不斷閃過黑色帝王那張猙獰的臉。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腰間,那裏本該別著他的武器,可此刻卻空空如也。雙臂傳來熟悉的、骨折癒合後的痠痛感,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這裏是哪裏?
他不是應該在和黑色帝王的戰場上嗎?龍犧牲了,夥伴們都重傷倒地,他明明被黑色帝王的能量波擊中,撞碎了巨石,意識墜入了黑暗……
就在零凱環顧四周,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試圖理清現狀的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女孩,端著一個放著藥品和溫水的托盤,緩緩走了進來。女孩有著一頭柔順的黑色長發,眉眼彎彎,麵板白皙,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的泉水,帶著溫柔的笑意。
當她的目光落在坐起身的零凱身上時,那雙溫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笑意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連托盤都差點沒端穩。
“你醒了?!”冰兒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腳步也快了幾分,快步朝著病床走來,“太好了!你都昏迷快一天了,醫生都說你能不能醒全看自己的意誌,你終於醒過來了!”
冰兒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走到了病床邊,放下托盤就想伸手去探零凱的額頭,看看他還有沒有發燒。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零凱的瞬間,零凱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那雙還帶著驚魂未定與戾氣的眼睛,瞬間死死地盯住了她,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警惕與戒備。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誰?別過來。”
零凱的眼神冷得像寒冬裡的冰棱,死死鎖在冰兒身上,沒有半分溫度。
他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整個人呈弓起的戒備姿態,哪怕渾身還帶著昏迷半個月的酸軟,指尖也已經下意識地繃緊,隨時能爆發出致命的攻擊。在他眼裏,眼前這個拿著葯盤的女孩,和戰場上那些披著人皮的怪物沒有任何區別,每一步靠近,都帶著未知的危險。
冰兒被他眼裏的戾氣嚇得僵在原地,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剛想再說些什麼安撫他,病房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蘇瑤抱著乾淨的換洗衣物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保羅、傑克、羅湖冰幾人,他們剛從護士站聽到一零醒了的訊息,幾乎是一路跑過來的,臉上全是掩不住的欣喜。
可當他們看清坐起身的零凱時,那份欣喜還沒完全綻開,就被零凱冰冷的喝止聲凍在了原地。
“都別過來!”
零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威懾力,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尖刀,掃過門口的每一個人,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警惕與戒備。
“你們是誰?”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身體綳得更緊了,“再往前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病房裏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眼了,臉上的喜悅僵住,麵麵相覷,滿眼的錯愕和不敢置信。
“老大?”保羅最先回過神,往前試探著邁了半步,聲音裡滿是茫然,“你怎麼了?不認識我們了?”
“零一哥哥,你是不是剛醒,腦子還不清醒?”蘇瑤也急了,眼眶瞬間紅了,“你看看我們啊!”
“別過來!”
零凱再次厲聲喝止,眼底的戾氣更重了幾分。他根本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什麼老大,什麼零一哥哥,他的記憶裡,隻有漫天的炮火、黑色帝王的咆哮、龍慘死的模樣,還有那些吃人的感染體。眼前這些圍著他的陌生人,還有這個陌生的房間,處處都透著詭異。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沒興趣知道。”零凱的聲音冷得刺骨,“我不是你們嘴裏的什麼人,也不是軟柿子。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我把你們一個個從這天窗扔出去!”
他的目光掃過病房頂部的天窗,又落回眾人身上,那股隨時會暴起傷人的殺氣,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沒人再敢往前半步。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裡,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荊軻剛結束外圍的巡邏,聽說零一醒了,便快步走了進來。她紫色的長發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黑紫色的眼睛剛看向病床的方向,還沒看清病房裏的狀況,就聽到了零凱炸雷般的怒吼。
“快閃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零凱已經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病床上猛地彈身而起,哪怕身體還帶著久病的虛弱,動作卻快得像一道閃電,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右拳之上,帶著能砸碎鋼鐵的勁風,直直朝著剛進門的荊軻沖了過去!
在他眼裏,這個渾身帶著喪屍感染氣息的女人,和那些啃食他夥伴的怪物、和毀了一切的黑色帝王,沒有任何區別!是必須立刻斬殺的畜生!
荊軻瞳孔驟縮,瞬間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腳下猛地發力,身體如鬼魅般向側方急閃,堪堪躲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拳。
“轟!”
一聲震耳的巨響,零凱的鐵拳狠狠砸在了堅硬的水泥牆上。牆麵瞬間被砸出一個深陷的拳坑,蛛網般的裂痕以拳坑為中心瘋狂蔓延,碎石和灰塵簌簌往下掉。
一擊落空,零凱沒有半分停頓。他猛地抽回拳頭,轉過身,那雙眼睛裏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死死鎖在荊軻身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該死的感染體!竟敢跑到這裏來!”
他再次擺出攻擊的姿態,渾身的肌肉賁張,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斬殺眼前的怪物。
“去死吧!畜生!”
荊軻整個人都傻眼了。
她側身堪堪躲過零凱掃過來的第二拳,後背重重撞在病房的門框上,紫發都被拳風帶得亂飄,黑紫色的眼睛裏滿是錯愕和茫然,脫口而出:“老大?你幹嘛啊?”
她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為什麼昏迷了半一天的零一一醒過來,二話不說就對著她下死手。之前的零一,哪怕是剛收服她的時候,也從未用這樣充滿殺意的眼神看過她,更別說招招都奔著取她性命來。
“好啊,你這個畜生,居然還進化得會說人話了!”
零凱的眼睛更紅了,語氣裡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在他的認知裡,會模仿人類、會說人話的感染體,都是最兇殘、最狡猾的高階怪物,是殺了他無數戰友的劊子手。這種東西,留著隻會害死更多人!
“那你就更該死!”
零凱怒喝一聲,腳下猛地發力,再次朝著荊軻猛衝過去。他的雙拳快速交替揮出,拳風呼嘯,每一招都封死了荊軻所有的閃避路線,招招直奔要害,沒有半分留手。哪怕身體還帶著昏迷半個月的酸軟,可刻在骨子裏的戰鬥本能,讓他的攻擊依舊淩厲得讓人窒息。
荊軻被逼得連連後退,隻能狼狽地左右閃避,根本不敢還手。她怕自己一出手,會傷到還沒痊癒的零一,隻能一邊躲,一邊急聲辯解:“不是!老大你醒醒!你腦子是不是燒糊塗了?我是荊軻啊!是自己人!”
“自己人?我看你是吃人心吃多了,學會說胡話了!”零凱根本不信她的鬼話,攻勢反而更猛了,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床頭櫃上,厚實的鐵皮瞬間被砸得凹陷變形。
他一邊死死纏住荊軻,一邊還不忘朝著病房裏呆站著的蘇瑤、保羅幾人怒吼:“你們傻乎乎地站在這裏幹嘛呢?!還不趕緊跑啊!等著被這畜生吃了嗎?!”
這一聲吼,讓病房裏的眾人徹底傻眼了。
幾人麵麵相覷,站在原地動也不是,跑也不是,臉上全是茫然和無措。
“零一哥哥這是怎麼了?”蘇瑤的聲音都在發抖,看著那個渾身戾氣、滿眼殺意的少年,隻覺得熟悉又陌生。這張臉明明是她刻在心裏的模樣,可眼神、語氣、一舉一動,都和之前那個冷靜沉穩的零一判若兩人。
“不知道啊……”保羅也懵了,攥著手裏的步槍,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老大怎麼突然跟瘋了一樣,把荊軻當怪物了?還讓我們跑?”
就在這一片混亂裡,走廊裡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地麵都跟著微微震顫。
蟒輪和鐵拳聽到了病房裏的打鬥聲和怒吼聲,生怕零一出了什麼事,立刻快步趕了過來。兩個三米多高的大塊頭擠開病房門,剛一探頭,就正好對上了零凱的目光。
零凱看到這兩個渾身肌肉賁張、渾身散發著濃鬱變異體氣息的龐然大物,瞳孔驟然收縮,脫口而出一句怒罵:“操!又來了兩個畜生!”
他瞬間放棄了繼續追擊荊軻,轉身就朝著門口的蟒輪和鐵拳沖了過去,雙拳緊握,骨節哢哢作響,眼裏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在他眼裏,這兩個大塊頭,比剛才那個女人形的感染體還要危險,還要恐怖!
“別打了!老大!別打了!是自己人啊!”
蘇瑤和保羅幾人終於反應過來,瘋了一樣衝上前,死死地攔在了零凱和蟒輪、鐵拳中間,張開手臂擋在兩個大塊頭身前,急得聲音都破了音。
蟒輪和鐵拳也懵了,兩個大塊頭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看著眼前滿眼殺意的零凱,甕聲甕氣地喊了聲“主人”,眼裏全是茫然。
零凱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幾人,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兩個散發著怪物氣息的大塊頭,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眼裏閃過一絲濃濃的疑惑,隨即又被憤怒取代。
他猛地後退半步,依舊保持著攻擊姿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冰冷刺骨:“不對……你們這些人,居然跟這些變異的怪物混在一起,還喊它們自己人?你們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的目光越來越冷,帶著濃濃的審視和戒備,一字一句地質問道:
“難道你們,也早就被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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