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基地的清晨總是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鐵鏽味,混著遠處山林裡飄來的濕冷空氣,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
零一坐在房間裏那張簡陋的木桌前,指尖捏著一張被反覆塗改過的物資清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距離擊退魔零、帶著雷卡貝斯他們回來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五天裏,基地的圍牆被蟒輪和鐵拳加固了三層,巡邏的崗哨也重新排布,雷卡貝斯隻是每天趴在基地外圍的空地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就足以讓方圓百裡的喪屍和變異體不敢靠近,基地迎來了末世裡難得的安穩日子。
可這份安穩,正被一個最現實的問題狠狠壓著——食物。
清單上的數字被劃了一遍又一遍,零一的指尖劃過“剩餘罐頭”“壓縮乾糧”“可食用肉類”那幾欄,數字少得刺眼。
他早該想到的。
蟒輪和鐵拳本就是四級突變體,一頓就能啃掉半扇豬的肉;巴納克斯和馬洛克斯身為十二魔神,更是食量驚人,光是馬洛克斯一頓就能吞掉一整隻變異牛;最誇張的還是雷卡貝斯,這頭體長近百米的巨龍,一頓要吃掉近千斤的進化體血肉,基地冷庫那點從銀龍希爾巴貢身上拆下來的肉,眼看著就要被這幾個大胃王啃空了。
就連銷凱,這幾天跟著大傢夥一起吃,食量也翻了一倍,每天都蹲在冷庫門口晃尾巴,等著荊軻給它分肉。
人類倖存者的口糧還能勉強撐一陣子,可這幾個大傢夥的口糧,已經快見底了。
零一煩躁地把清單揉成一團,扔在桌角。地上已經堆了五六個一模一樣的紙團,都是他這幾天算來算去,最終都無解的物資賬。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那隻受傷的左臂還隱隱作痛。那天和魔零對拚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可比起身體的傷,基地的生存壓力更讓他喘不過氣。他把這些人、這些夥伴聚在一起,就必須護著他們活下去,可現在,連最基本的吃的都快供不上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篤。
敲門聲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零一睜開眼,壓下眼底的煩躁,起身拉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的是蘇瑤。
她懷裏抱著一個裹得嚴實的飯盒,另一隻手裏還拿著一瓶乾淨的水,烏黑的馬尾辮垂在肩頭,一雙眼睛溫柔地看著他,帶著藏不住的擔憂。
“零一哥哥。”她輕聲開口,聲音軟乎乎的,“你這幾天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好久都沒好好吃飯了,我們都很擔心你。”
零一微微側身,讓她進來,順手關上了房門,語氣盡量放得平靜:“沒事,就是算點東西。”
“算東西也不能不吃飯啊。”蘇瑤把飯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裏麵是熱氣騰騰的麵餅,還有一小碟醃肉,是基地裡最好的夥食了,“你手臂上的傷還沒好,不吃飯怎麼養身體?前幾天你差點就……”
話說到一半,她頓住了,眼眶微微泛紅,沒再往下說。那天零一被雷卡貝斯馱回來的時候,半邊身子都是血,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零一看著飯盒,心裏泛起一絲暖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知道了,等會兒就吃。最近基地裡的人怎麼樣?都還好嗎?”
蘇瑤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點點頭,語氣也平靜了下來:“大家都還好,有雷卡貝斯在,外麵連喪屍的影子都看不到,每天的訓練也沒落下,保羅隊長帶著大家加固了後門的防禦,羅湖冰她們還在院子裏新開了一塊地,說要種點速生的蔬菜。”
她說著,頓了頓,偷偷抬眼看了看零一的臉色,還是把後半句說了出來:“就是……蟒輪他們幾個,今天早上又去冷庫找吃的了,荊軻說,冷庫裏麵的肉,最多還能撐三天。馬洛克斯說,要是再沒肉吃,他就自己出去找喪屍吃,被雷卡貝斯一尾巴拍老實了。”
零一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果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他早就知道,靠冷庫那點存貨根本撐不了多久。馬洛克斯和雷卡貝斯這種級別的存在,根本不可能靠普通喪屍的血肉填飽肚子,隻有高等級的進化體核心和血肉,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可附近城市裏的高等級變異體,早就被他清得差不多了,想要找足夠的食物,就必須往更遠的地方去。
“我知道了。”零一沉默了幾秒,開口道,語氣聽不出情緒。
蘇瑤看著他緊抿的嘴角,就知道他又在自己扛著事了,連忙補充道:“零一哥哥,你別太著急,大家也都在想辦法。傑克他們說,之前他們流浪的時候,往東邊走三百公裡,有一個廢棄的肉類加工廠,還有一個大型冷鏈倉庫,說不定裏麵還有能吃的東西。”
零一抬眼看向她。
東邊三百公裡。
這個距離不算近,路上肯定會有未知的危險,甚至可能遇到魔零的殘部,或者神皇無慘的其他手下。可眼下,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血之刃薛娜,指尖撫過冰涼的刀身,刀身微微嗡鳴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他。
“飯我等會兒吃。”零一轉過身,看向窗外,雷卡貝斯巨大的身影正趴在空地上,翅膀微微收攏,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小山,“你去告訴保羅,讓他清點一下武器和彈藥,再讓馬洛克斯他們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我們出發去東邊。”
蘇瑤猛地站起來,眼裏滿是擔憂:“零一哥哥,你的傷還沒好!要不我們再等幾天,等你傷好透了再去?”
“等不了了。”零一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冷庫的肉撐不了三天,總不能真讓馬洛克斯他們出去亂闖。放心,隻是去找點物資,不會有事的。”
他轉過頭,看著蘇瑤緊張的樣子,放緩了語氣,補充了一句:“你留在基地,帶著銷凱守著,我讓荊軻和鐵拳也留下。有雷卡貝斯在,基地不會出事。”
蘇瑤咬了咬嘴唇,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零一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知道,零一決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改。
“那你一定要答應我,平平安安回來。”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零一,“還有,必須把飯吃完再準備,不然我就不走了。”
零一看著她鼓著腮幫子,難得露出的倔強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眼底的陰霾散了幾分。
“好,聽你的。”
飯盒見了底,最後一塊麵餅被零一送入口中,溫熱的食物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驅散了連日來積壓在身體裏的疲憊。
蘇瑤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把桌上揉成一團的物資清單撿起來展開,小心翼翼地撫平上麵的褶皺,放在桌角。她抬眼看向零一,見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血之刃薛娜的刀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忍不住又輕聲勸了一句:“零一哥哥,你別總把事都自己扛著,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嗯。”零一應了一聲,語氣卻沒什麼波瀾,他抬眼看向門口,催促道,“你先出去吧,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蘇瑤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零一那雙沉得像深潭的眼睛,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抱著飯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輕輕帶上門,腳步放得極輕地離開了。
房門合上的瞬間,房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零一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了身後的木凳裡,椅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閉上眼,左臂的傷口隱隱傳來一陣鈍痛,可比起身體的不適,腦子裏翻湧的念頭更讓他頭疼。
戴因斯雷布。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的思緒裡。
之前在城市廢墟裡相遇,對方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要集合所有力量攻打人類要塞”,那時他隻當是神皇無慘的指令,是喪屍與人類之間註定要爆發的決戰。可這幾天關在房間裏,物資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同時,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總是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這場戰爭的幕後主謀,或許根本不是戴因斯雷布,而是烈焰。
零一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烈焰,滅世軍團的最高統治者。
這個名字,是刻在他骨血裡的記憶,烈焰麾下的滅世軍團。那是一支以毀滅為唯一目的的軍隊,所到之處,星係崩塌,文明覆滅,連一絲生機都不會留下。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一半紅一半藍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凝重。
不對。
太多線索串在一起了。
馬洛克斯和巴納克斯,本就是滅世軍團的戰將,可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地球?還成了神皇無慘麾下的十二魔神?
還有之前遇到的銀龍希爾巴頓、金龍戈爾德拉斯,這些巨獸融合體,根本不是地球本土能誕生的變異體。它們的骨骼結構、力量體係,甚至是骨子裏的戰鬥本能,全都是滅世軍團專屬的星際戰鬥生物製式。
這些東西,是滅世軍團投放在地球的。
甚至……烈焰已經親自來到了這個世界。
零一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隻覺得一陣劇烈的頭疼。
如果烈焰真的來了,那事情就徹底失控了。別說他現在隻恢復了不到三成的實力,就算是巔峰時期的他,對付那傢夥還是挺棘手的。
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馬洛克斯和巴納克斯。
這兩個傢夥,是滅世軍團的落枷惡魔。他們歸順自己,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烈焰早就佈下的一步棋?他們知不知道烈焰的計劃。
之前收服他們的時候,隻想著擴充基地的戰力,卻忘了他們最根本的出身。
“大意了。
血之刃薛娜彷彿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警惕,刀身微微嗡鳴起來,血紅色的光芒在刀刃上一閃而過。窗外傳來雷卡貝斯低沉的嘶吼,緊接著是蟒輪憨厚的大笑聲,還有鐵拳搬動巨石的悶響,這些本該讓他安心的聲音,此刻卻讓他的神經綳得更緊了。
不行。
不能再這麼稀裡糊塗下去了。
這件事必須問清楚。就算馬洛克斯和巴納克斯沒有二心,也必須從他們嘴裏,掏出關於滅世軍團、關於烈焰的所有資訊。更何況,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他們現在表現得再順從,也要提前做好防備。
零一深吸一口氣,猛地從凳子上站起身來。
他隨手將血之刃薛娜別回腰間,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臂,眼神裡的猶豫盡數褪去,隻剩下了一貫的冷靜和果決。
不管烈焰有沒有來地球,不管這場滅世陰謀背後藏著多少秘密,他都必須先把眼前的事弄明白。
零一拉開房門,午後的陽光順著門縫灑進來,落在他的身上。他抬眼看向基地西側的空地。
他腳步沉穩地朝著西側走去,心裏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這兩個傢夥真的和烈焰有勾結,那他必須在事情敗露之前,解決掉這個隱患。
零一走出宿舍樓,午後的陽光把工廠基地的空地曬得暖烘烘的,風裏混著泥土和鐵鏽的氣息。
空地上一派忙碌的景象。羅湖冰帶著幾個女孩蹲在新開的菜畦邊,小心翼翼地給剛冒芽的菜苗培土;保羅領著一隊隊員靠在圍牆邊,挨個檢查槍械的保養情況,槍栓拉動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蟒輪和鐵拳正吭哧吭哧地搬著一塊巨大的鋼板,準備給圍牆再加一層防禦,沉重的鋼板在兩人手裏輕得像塊木板,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發顫。
荊軻靠在倉庫門口,正給銷凱順毛。這隻原本凶戾的魔爪巨獸此刻乖得像隻家犬,眯著眼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馬洛克斯和巴納克斯,兩個懶洋洋的睡著大覺。
零一剛朝著棚子邁出幾步,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股陰冷、裹挾著濃烈腐臭與龍威的氣息,如同寒冬的潮水,從基地正門的方向鋪天蓋地壓了過來。那股惡意濃稠得幾乎要凝成實質,順著風鑽進人的骨頭縫裏,讓人心頭髮緊。
幾乎是同一瞬間,原本正眯著眼享受順毛的銷凱,猛地炸毛了!
渾身鋼針般的毛髮根根豎起,它瞬間從地上彈起來,朝著正門的方向弓起身子,露出嘴裏鋒利的獠牙,喉嚨裡發出極具威脅性的低沉低吼,整隻獸都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戒備狀態。
正在搬鋼板的蟒輪和鐵拳齊齊停下動作,猛地轉頭看向正門方向。鐵拳握緊了岩石般的巨大拳頭,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蟒輪甕聲甕氣地低吼了一聲,渾身賁張的肌肉瞬間繃緊,原本憨厚的臉上瞬間佈滿了凶戾。
馬洛克斯和巴納克斯也驟然睜開了眼,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他們瞬間站直身體,背後的惡魔翅膀微微展開,周身的氣息瞬間攀升,進入了完全的備戰狀態。
整個基地的忙碌瞬間停滯,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惡意,臉上的輕鬆盡數褪去,換上了緊繃的警惕。
就在這時,正門崗哨的瞭望員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緊張:“有情況!正前方有未知目標高速接近!所有人戒備!”
這一聲喊,瞬間點燃了基地裡的緊張氣氛。
“哐當!”“嘩啦!”
槍械上膛的聲音此起彼伏,原本分散在各處的倖存者們,按照訓練過的陣型快速聚攏,紛紛抄起靠在牆邊的武器,步槍、霰彈槍齊齊對準了正門的方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繃,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做好了隨時反擊的準備。
蘇瑤抱著血之刃薛娜,從宿舍樓裡飛快地跑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中央的零一,連忙朝著他衝過去,眼裏滿是藏不住的擔憂:“零一哥哥!”
零一抬手示意她停下,目光死死鎖著正門的方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帶著所有人往後退,躲進車間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話音剛落,“轟隆——轟隆——”
地麵開始劇烈震顫起來。一聲聲沉悶的震裂聲從門外不斷傳來,像是有什麼無比沉重的龐然大物,正一步步朝著基地靠近。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裂開細密的紋路,厚重的鋼鐵圍牆都跟著微微晃動,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零一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朝著正門走去,抬手按下了控製開關。厚重的鋼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外的景象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大門徹底開啟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咆哮,猛地從前方炸開!
一直趴在基地外圍空地上的雷卡貝斯,瞬間起身,巨大的身軀穩穩擋在了零一的身前。它展開了遮天蔽日的骨翼,對著前方發出了一聲充滿威懾力的咆哮,全身的骨刺盡數豎起,尾端的骨刀微微顫動,做好了隨時撲殺的準備。
而在雷卡貝斯的對麵,正站著一隻體型絲毫不輸於它的黑色喪屍巨龍。
那巨龍通體漆黑,鱗片像是被墨汁浸染過的黑曜石,泛著冰冷的死光。從脖頸到尾尖,整整齊齊排列著一排鋒利的尖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腰身粗細,尖端閃爍著幽冷的寒芒。它有著極長的脖頸和同樣修長的巨尾,尾尖的骨刺如同鐮刀般彎曲,最讓人膽寒的,是它胸口處那片不斷閃爍著黑紅色與紫色光芒的器官——像是一顆跳動的邪噁心臟,每一次閃爍,都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病毒氣息。
兩隻巨龍隔著數十米對峙,龍吟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的威壓幾乎要凝成實質,讓基地門口的眾人都喘不過氣來。
零一從雷卡貝斯的身側走了出來,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黑色巨龍,眼底沒有絲毫畏懼。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和之前斬殺的銀龍希爾巴頓、金龍戈爾德拉斯同出一源,都是滅世軍團專屬的星際戰鬥生物。
就在這時,那黑色巨龍的頭顱微微低下,兩道身影從它的背後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正是戴因斯雷布和影。
戴因斯雷布依舊是那身寬大的黑色法袍,兜帽之下,銀色的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周身散發著深不可測的氣息,彷彿和周圍的陰影融為了一體,明明就站在那裏,卻讓人很難捕捉到他的存在感。
影站在他的身側,依舊是那身利落的黑白皮衣,白銀紅相間的長發垂在肩頭。一雙眼睛死死地黏在零一的身上,裏麵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癡迷,像是在看著一件勢在必得的珍寶。她舌尖輕輕舔了舔唇角,眼神裡的病態愛意幾乎要溢位來,握著鞭刃骨刀的手指微微收緊,一副隨時都要撲上來的模樣。
基地裡的眾人看到這兩人,瞬間都屏住了呼吸。保羅握緊了手中的步槍,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蘇瑤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往前邁了半步,卻被零一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了。
零一的目光落在戴因斯雷布的身上,語氣沒有絲毫波瀾,聽不出半分情緒:“戴因斯雷布。你不去乾你的事情,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個小基地來?”
戴因斯雷布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玩味。他往前邁了兩步,完全無視了一旁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撲殺的雷卡貝斯,平靜地開口說道:“我來找你,是來聊聊天的。怎麼,零一,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就這樣讓客人站在門外,對著劍拔弩張的巨龍,可是不太好。”
影也跟著嬌笑一聲,目光從頭到腳掃過零一,嬌聲道:“零一,好久不見,我可是想你想得緊呢。難道你就這麼不想見我們嗎?”
零一的目光掃過兩人,又落在了那隻黑色喪屍巨龍的身上,指尖微微動了動。他心裏再清楚不過,戴因斯雷布絕對不是來“聊聊天”這麼簡單。對方帶著一頭滅世軍團的戰鬥巨獸找上門,絕對是有備而來。
可他依舊麵不改色,沉默了兩秒,微微側身,對著身後的眾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們放鬆戒備。
“既然是客人,那就進來吧。”
零一那句“進來吧”落下的瞬間,基地裡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懵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零一老大!不行啊!”保羅第一個忍不住開口,手裏的步槍攥得死緊,這些傢夥來者不善,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零一,平靜的看著他們說道,沒事,是我認識的人,找我有點事,你們先不用管,我和他們聊一下就可以了,眾人很疑惑,但也不好說什麼。
“零一哥哥!”蘇瑤也快步沖了上來,聲音裡滿是焦急,“他們是敵人啊!不能讓他們進來!”
羅湖冰、菲迪她們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臉色發白,眼裏全是恐懼。就連蟒輪和鐵拳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甕聲甕氣地勸著:“主人,那傢夥身上的氣息太危險了,不能放進來!”
零一微微側頭,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隻一眼,所有的勸阻聲瞬間戛然而止。
“我自有分寸。”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人退回車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靠近食堂半步。誰敢擅自行動,後果自負。”
眾人看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異瞳,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他們太瞭解零一了,他決定的事,從來沒有更改的餘地。隻能紛紛握緊手裏的武器,滿臉警惕地盯著門口的兩人,身體緊繃著,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戴因斯雷布低笑了一聲,似乎對零一的掌控力頗為滿意。他抬了抬手,身後的黑色喪屍巨龍緩緩向後退了兩步,卻依舊保持著攻擊姿態,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對麵的雷卡貝斯。
隨後,他和影一前一後,緩緩走進了基地大門。
影的腳步很輕,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貓,可那雙眼睛卻從頭到尾都黏在零一的身上,貪婪地掃過他的每一寸輪廓,舌尖時不時舔過唇角,那副病態的癡迷模樣,讓周圍的倖存者們都忍不住頭皮發麻。
戴因斯雷布則走得從容不迫,黑色的法袍掃過地麵,周身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所過之處,連陽光都黯淡了幾分。他完全無視了周圍數十把對準他的槍口,彷彿那些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堆廢鐵。
馬洛克斯和巴納克斯,緊張的躲在後麵,不敢發出聲音。
“是戴因斯雷布……”巴納克斯的聲音壓得極低,翅膀微微顫抖著,眼裏滿是掩飾不住的緊張,“他怎麼會找到這裏來?他是不是知道我們歸順零一大人了?”
馬洛克斯咬著牙,握緊了手裏的雙刀長槍,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嘶吼:“怕什麼?大不了跟他拚了!就算他是神之使徒,我們現在也隻認零一大人!”話雖這麼說,可他微微發抖的手臂,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忌憚。
他們太清楚戴因斯雷布的實力了,就算是巔峰時期的他們,也絕不是對手。
基地正門處,雷卡貝斯依舊擋在最前麵,巨大的身軀橫在零一身後,對著那隻黑色喪屍巨龍發出兇狠的咆哮,骨翼完全展開,全身的骨刺盡數豎起,隻要對方有一絲異動,它會立刻撲上去撕碎對方。兩隻巨龍的威壓在空中碰撞,掀起陣陣狂風,吹得周圍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零一沒有再理會身後眾人的目光,轉身朝著工廠深處的食堂走去,淡淡開口:“跟我來。”
戴因斯雷布和影跟在他身後,穿過忙碌的車間和空曠的空地,一路走到了食堂門口。食堂裡原本還有幾個倖存者在收拾碗筷,看到零一帶著兩個氣息恐怖的陌生人進來,瞬間臉色煞白,低著頭匆匆跑了出去,偌大的食堂瞬間空了下來,隻剩下幾張整齊的長桌和板凳。
零一走到靠窗的長桌旁停下,拉開板凳坐下,抬眼看向對麵的兩人:“坐。”
戴因斯雷布從容落座,影卻沒有坐下,依舊站在他身側,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零一的身上,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
食堂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傳來的,雷卡貝斯和黑色巨龍時不時發出的低吼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戴因斯雷布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麵具落在零一的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怎麼?零一,客人上門,連杯茶都捨不得上嗎?在你的基地裡,總不至於連口熱水都沒有吧?”
零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說話,起身就要朝著後廚走去。
“不必了。”戴因斯雷布抬手攔住了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影,“去,泡兩杯茶來。”
影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了不情願的神色,嬌聲說道:“大人,我不想去,我想在這裏看著他。”她說著,又癡迷地看向零一,“我隻想離他近一點。”
“聽話。”戴因斯雷布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
影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不敢違逆他的意思,隻能狠狠地瞪了空氣一眼,又戀戀不捨地看了零一好幾眼,才轉身快步朝著後廚走去,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重重的聲響,發泄著心裏的不滿。
後廚的門關上的瞬間,食堂裡隻剩下了零一和戴因斯雷布兩個人。
零一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那雙一半紅一半藍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溫度,冷酷地看著對麵的人,開門見山:“說吧,你們到底來幹什麼?我不信你隻是專程過來喝杯茶的。”
戴因斯雷布低笑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都戳在了零一的心上:“確實沒什麼大事,隻是過來提醒你一句。”
“你把自己困在這個小小的基地裡,把時間和精力都浪費在這群螻蟻一樣的倖存者身上,實在是太不明智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你不如抓緊時間,去更遠的地方,吞噬更多的核心,提升自己的實力。”
“別忘了,這具身體的原宿主零凱,他的意識一直在沉睡中恢復。等他徹底醒來的那一天,你就會再次陷入沉睡。到時候,如果他的實力依舊這麼孱弱,隨便來個高階變異體,就能把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你和神之使者簽下的契約,我想你不會忘吧,還是說你忘不記仇恨,我想也你很明白,對你這種聰明人來說,仇恨解決不了問題,還是老老實實完成自己的使命,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零一的指尖停頓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戴因斯雷布說的,正是他心裏最擔心的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一直掌控這具身體,可他不能不在乎零凱的死活。零凱一旦死了,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守護,都將化為泡影。
戴因斯雷布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繼續說道:“還有,你以為守著這個破基地,就真的安全了?你以為憑你收服的那幾個歪瓜裂棗,還有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就能擋住賊人入侵?”
“這個小基地,看著有幾分防禦,實則不堪一擊。魔零吃過一次虧,不會善罷甘休;神皇無慘的大軍,很快就要全麵開戰;還有滅世軍團的那些東西,已經越來越多的降臨到這個星球上。你守著這群人,就等於守著一堆累贅,遲早會被他們拖死。”
零一抬眼看向他,語氣冰冷:“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給你兩個建議。”戴因斯雷布緩緩豎起兩根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第一,過幾天,有一組人類要塞的弒神者小隊,會開著武裝艦船從東邊的空域經過。你可以把這些倖存者,全都送到那艘船上。他們有噬神者的庇護,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他們自己的命,跟你再無關係。”
他頓了頓,放下一根手指,隻剩下一根手指豎在零一麵前,語氣裡的寒意瞬間濃了起來。
“第二個,也是最省事的方法。”
“直接把這些人全都幹掉。一了百了,再也沒有累贅,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提升實力,去完成你的契約。反正末世裡,人命本就不值錢,死在誰手裏,不是死呢?”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零一週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異瞳裡翻湧著刺骨的寒意,死死地盯著戴因斯雷布,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戴因斯雷布,你再說一遍?”
食堂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窗外的風都停了。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被推開,影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恰好撞見了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鞭刃骨刀,警惕地看向零一,眼裏的癡迷瞬間被兇狠取代。
而戴因斯雷布卻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零一的殺意,依舊從容地靠在椅背上,甚至還低低地笑了起來。
“怎麼?我說錯了?”他看著零一,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還是說,你真的對這群螻蟻,動了不該有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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