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說完這些話之後,旁邊的大姐姐們眼神突然都變了。
她不明所以地站起來:“姐姐,你們還跟我去看媽媽嗎?”
“……去,”許可望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帶路吧。”
重新去往灌木叢的路上,謝月好奇地看著這個頭禿禿的小女孩:“你叫什麼名字啊?你這頭髮怎麼回事?”
“我叫張佳,大家都叫我小佳,”女孩蹦蹦跳跳地說,吃飽了之後她明顯精神狀態都好了許多,“我的頭髮以前可長了,媽媽天天給我做各種漂亮的髮型,不過那些人形怪物進了村莊之後,好多叔叔伯伯都被殺死了,我們一家躲進了地窖裡。”
“地窖裡很臟,有很多蟲子,我的頭上長虱子了,媽媽就給我全都剃了,後來每次頭髮長了,她就給我剃,說頭髮太長的話,容易被怪物抓住。”
“鄰居的樂樂姐姐就是被怪物拽住了辮子,連頭皮都被拽掉了。”
僅從女孩的隻言片語中,大家已經能猜到,當初亡人攻陷這座村莊的時候,是如何的一種慘烈景象,村裏的人估計死的死,跑的跑,隻剩了這一家人。
到了地窖的洞口,她們重新開啟木板,蝴蝶飛了進去。
這個骯髒狹小的空間承載了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味道上頭,從蝴蝶可以夜視的眼睛中,底下四散躺著幾個身影,轉了一圈之後,沒有怪物和異樣。
怪不得讓這麼小的女孩出來麵對危險。
因為她的家人都暈了。
或者死了。
謝月擼起袖子:“我下去,如果人還活著,我就給扛上來,如果人……算了,再說吧。”
她帶上頭燈,穿上鎧甲,艱難地通過這個小洞口,下到了地窖裡去。
許可望在和文彩在上麵接應,不多時,謝月就像運送貨物似的,往外運人,她將人扛在肩膀上,爬上梯子,再由上麵的兩個人把人拽上去。
隨後她再下去扛新的人。
十幾分鐘後,她們把人全都運回了村委會的房子裏,許可望打量這些人,數量和小佳說的都能對上,三個女人,一個男人,還有兩個未成年人。
那兩個未成年人看身量,比小佳也大不了兩歲。
寧以薇檢視著幾人的情況:“全都是瀕死狀態,湊巧趕上咱們幾個來了,要是再晚兩天,估計全都得沒命。”
“什麼原因導致的?”
“她舅舅是飢餓和骨折,其餘人都是缺水和飢餓,還好,沒有被感染也沒中毒,純純是渴的餓的,”寧以薇變出大針筒,“這樣好辦,我先給她們每人來一針保住命,然後灌點食物和水就行。”
她的針拿出來,切換到治療模式後,直接震懾了旁邊的小佳。
小佳手倏然收緊,這比她以前生病用的針要大好多好多,媽媽真的不會疼嗎?
突然,一雙溫暖的手覆上她的眼皮,溫柔的聲音說道:“別看了,她們很快就會醒了,跟我來,我給你擦擦臉吧。”
小佳被文綵帶到了便攜鍋旁邊。
文彩用煮沸的熱水兌了點涼水,然後掏出小毛巾給她擦拭掉臉上的泥土,小黃在旁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人類小孩,小佳笑了笑,小手摸著它毛茸茸地大狗頭。
剩下的沸水,她拿出一包掛麪,煮了點掛麪,又放了些許可望給的絲瓜,打了幾個蘆丁雞蛋,放點鹽巴,就是最清淡容易消化的掛麪湯。
那邊寧以薇比容嬤嬤還迅速地將人全部紮了一個遍:“我幫她舅舅把胳膊包紮一下,骨折時間太久了,又沒有足夠的營養攝入,骨頭可能會長歪,但我不會正骨,還是要回營地找阿邦試試。”
阿邦是安全區的成員之一,骨科實習生,接診病人數:0。
誰曾想啊,他實習的第二天就跟著出租屋一起進入末世了。
其他三人聞言默不作聲。
隻能為小佳的舅舅真心祈福。
文彩將掛麪煮的很爛很爛,倒在碗裏放溫之後,讓小佳自己去給家人餵了,她們則在原地思索著,這些人怎麼帶回營地。
雖然知道幾個人擁有星碎的可能性很小,但命運讓她們遇見了,這些人裡還有三個孩子,大家怎麼也說不出把人扔在這裏的話。
先把人救回去,如果是勤快人的話,總能想到辦法掙錢,如果是懶鬼,她們也隨時能將人趕走。
小佳可以跟著她們一起坐在後麵,剩下的人呢。
陌生人不方便放進許可望的空間裏,唯一的辦法就是……放在後備箱裏?
“那也不行,放這兩個小孩還行,大人肯定是放不下,”謝月說,“不如,找醒雲來?她那輛車可以放好多人,而且這個村莊說不定還有可以帶走的東西,正好她們人多,可以來搜尋一番。”
她的提議不錯,這裏畢竟是人類居住過的村莊,還有些鍋碗瓢盆之類的生活用品可以搜羅走,正好適合醒雲小隊,她們在隔離區安營紮寨,還缺少很多東西呢。
於是許可望立刻聯絡了柯靈,告訴她現在自己所在的位置,托她幫忙轉告醒雲,明早來村裡接人。
聯絡完這些,那邊已經有人悠悠轉醒。
最先醒來的,是小佳的表姐。
同樣瘦弱的女孩,頭髮長度比小佳長了點,齊耳長度,她可能是最晚暈倒的,醒來也是最快的,掛麪湯的溫暖和鹹味將她從長久的沉睡中喚醒。
女孩勉力支撐起身體,掀起眼皮。
就看到眼前正端著碗,眼睛亮晶晶,臉蛋白凈,頭上禿一塊黑一塊的小佳,她頓時潸然落淚:“佳,小佳,你還好嗎?”
“表姐,我好著呢,你快吃點麵湯吧。”
小佳高興地跟許可望等人介紹:“姐姐們,這是我的香香表姐,是我最好的姐姐。”
香香是三天前暈倒的,她眼見著壓縮餅乾的存貨越來越少,便不敢再吃,生怕不夠小佳吃,於是就像大姨,像父母那樣,為了節省口糧,把自己餓暈了。
她記得父母說過,小佳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小孩子吃得少,需要的能量少,同樣一塊餅乾,大人吃了隻能堅持兩天,小佳能堅持很多天,要把生的希望留給佳佳。
因為她是全家最有可能活到有人來營救的那個人。
香香沒想過自己還能醒來,也沒想到小佳真的活了下來,不僅如此,還找到人來營救全家人了。
她抱著妹妹放聲痛哭。
“謝天謝地。”
“還好你活著。”